政事堂内只有桂氏和两个兄弟在,李鄞之双手叉腰,烦躁地来回踱步叫嚷。
“爹爹可真是厉害,明面上不与先帝争锋,不在中都培养自己的势力,可实际呢,便是如今他死了,大齐的兵权还牢牢掌握在他手里呢!”
他政治经验不足,想事情也颇为简单粗暴,想来想去,只来到桂氏身边,道:“既然那三个领头的不听话,不如直接杀了,我们重新换些听话的上去便行。‘
新朝既立,李衡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天下兵权收归于自己手中。
中都是天子的地盘,他未插手,由帝王处置中都军权。
李雍顾忌各方势力,将南营兵权交予柳鹤眠,北营兵权交予金谷,由贺宗珏和桂狐掌管宫廷禁卫。
可中都之外,齐之四方,皆要在他掌控之中。
北境吞并前朝所有军镇后,李衡彻底将此地交给弟弟李桓,但在齐之西南,他设马蹄镇,聚兵十万,齐之东南,设阳天镇,聚兵八万,齐之左西,设萧野镇,举兵五万。
三大军镇,皆由李衡下属统领。
军镇将领的人选,亦是李衡精挑细选出来的。
马蹄镇指挥使江韬,阳天镇指挥使冯钦,萧野镇指挥使周汉年,皆与李衡并肩作战几十年,为人忠诚,深得李衡信任。
这些指挥使背后又有文官参谋,都是李衡曾经的幕僚。
军镇人数明面如此,可实际几何,也只有那掌兵之人知道。
李衡为东宫后,让其亲信散落至大齐各处,如一颗颗种子一般种在土地里,满满扎根生长。
便是他死了,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桂氏和她两个兄弟不是没想过杀了江韬等人,可又知他们势力深厚,若是贸然动手,恐怕引起兵哗,是以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三人也不是听朝廷话的,三人皆称凡调动三大军镇兵权皆要有兵符为证。
“太子既薨,臣等只认兵符!”
便是李衡的儿子鄞之为帝,他们也不认。
江韬联合另外两人呈上折子,道:“太子设立军镇时几番叮嘱,三镇以护卫大齐为首要,凡朝中有牟逆犯上者,三镇当联而除之。太子生前亦留有死令,凡军镇调兵换将,皆以兵符为证,调令之上,需加盖兵印。”
“陛下若要调兵,且示兵符,臣等自甘随陛下调任!”
这几人口中的兵符自然成了桂氏眼下执念。
李桓逃走了,若他到了北境,挥师南下……大齐不能乱!
急于掌控这二十多万兵力,桂氏将东宫和宫外居所翻了个遍,愣是找不到所谓的“兵符”,只好在檀漪身上下功夫,试探李衡可是将那信物留给了她。
得知三位指挥使皆动不得后,李鄞之心生失望,人走至绝境时,不免为了活路而恶毒起来,他阴恻说道:“祖母到底仁慈了,姐姐不受些皮肉之苦恐是不会说的。”
于是,檀漪被带出小院,第一次受了笞刑。
五尺长的竹板打在背上,挨到九板她便晕了过去,血肉模糊。
未得一字有用之言,桂氏灰着脸挥挥手,檀漪便被宫人抬出秦阳阁,直接送去了松花庭。
李鄞之道:“可真是有那兵符在?莫不是那几个老家伙诓骗朕的?”
桂氏抬眼,冷冷道:“你爹防着众人呢!北征之时才弄出着件兵符来,还不是想把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鄞之不耐烦了,他以为自己是君王了,天下人都该听他的话,当即挠挠头道:“我爹爹人都没了,他留下的这些规矩还能做得了数,不如都把这些不听话的杀了,叫他们不敢不听朕的话!”
桂家兄弟面面相觑,桂狐才笑道:“陛下不知,这三镇军人,上上下下皆是先太子的人。莫说军官,便是底下的小小士兵,也是先太子打散了他的西洲亲兵加进去的。若是贸然动手,中都恐不能安宁,何况,北边还有人盯着呢!”
他挤眉弄眼地说话,谄媚至极。
李鄞之想到了北逃的李桓,又是恨得牙痒痒。
“这个逆臣贼子,若真叫他跑去老窝,朕还如何抓得住人!”他回首,看向桂氏,哀声道:“皇祖母,他若真回了北境,可会带着兵来打我们呀?”
中都没有那么多兵力,地方兵又不听他的话,李桓那人……打起仗来有些本事,若真打回中都,那他这个皇帝可还有活路?
他为此忧心忡忡,又想再去找檀漪,非得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还是桂赢道:“陛下和太后放心,李桓一时间回不来的。北境那边还和凉人打着战,他想带兵来打也找不出时间和人来。”
桂氏也知此事,如今她已是政事堂的常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