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张斯文儒雅的脸此刻青紫可怖,他眼眶吐出,鼻口处皆有血沫,叫人不敢看第二眼。
李徽的死摆在面前,柳絮雪心内一寒,这时时刻刻提醒她,若是手中无权,她也是这般下场。
兄妹俩趁此机会商议后事,柳鹤眠还要再为李绍争储君之位,却被柳絮雪劝住。
“绍儿现下可是先帝唯一的儿子了,照祖宗规矩来,他为储君,谁敢有异议?”
絮雪摇头:“若是规矩说了算,这皇位该是檀漪的。”
柳鹤眠蹙眉:“你怕了?”
她问兄长:“若我们今日力让绍儿为帝,哥哥手下的人可能让我们在这宫中活到第二日?”
她说到了痛点,柳鹤眠面露愤恨之意:“你知道的,李桓厌恶中都旧臣,更厌恶你的哥哥!他在朝堂上对我几番羞辱戏弄,当众辱我是‘无骨之奴’,若叫这种人得势为帝,我们种种谋划皆要成空。与皇后联合,皆是为了除他,如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却不在我意料之中,禁卫势力掌于桂氏两兄弟手中,这局面,显然利他而悖我。”
絮雪早知道哥哥弱势,不再此事上多做纠结,只嘱咐柳鹤眠,桂氏再说什么时顺着她便可。
柳鹤眠心有疑虑还是忍住,直到桂氏将李鄞之带上来后,他才明白妹妹意思。
弱子为帝,往后倒也有相争的可能。
因此,当李鄞之被推上帝位时,众人再无话说了。
李雍国丧毕,李鄞之登基,改年号为元淳,桂氏遵封为太皇太后,柳絮雪尊封为贵太妃。
种种大礼,檀漪皆未出现,仿佛早已被众人遗忘。
松花庭厚重的门锁铁链被打开时,檀漪仍蜷缩在床角,一动未动。
这里是前朝长宁公主被幽禁的地方,檀漪未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也是这里的住客。
听得动静响起,她闭上眼装作不知。
有人过来坐在那草床边沿,温温柔柔勾起她散落至颊边的凌乱青丝,携至耳后,似与她极为亲昵。
可闻到那浓重的沉香气息,檀漪却吓得毛骨悚然,她咬紧下唇,尽力压下心中恐惧。
桂氏今日换了法子,想借着从前那点祖孙情让檀漪松口,可她到底低估檀漪了,她岂是像李鄞之一样任人摆弄的傀儡?
桂氏挥挥手,宫人摆放好饭菜便阖门而去。
许久不曾嗅过的香味一下盈满了小屋,桂氏笑道:“起来吃点吧,祖母瞧着你都瘦了许多。”
言语间像真是心疼她一般。
檀漪坐起身来,冷冷看她:“我真不知什么信物,爹爹去北境去得急,未曾留下什么东西给我,你不用白费功夫了。”
李雍走后,檀漪就被幽禁宫中,先是关在秦阳阁,桂氏来找她,要她交出李衡留给她的信物来。
檀漪不知桂氏口中的信物是什么,听得一脸懵,直看到桂氏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露出狰狞面孔时,她方晓得自己为何被桂氏禁锢宫中了。
原以为像她这样的棘手山芋该是尽早打发走的才是。
桂氏也说不上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见檀漪一幅不知情的样子,暗生恼怒,威逼恐吓一番,檀漪仍摇首不知。
桂氏觉得她是故意隐瞒,抓着人就出了宫,往曾经的李府去,一番搜刮下,除了父女间往来的书信,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那些被檀漪珍而爱之的书信被桂氏一封一封看去,檀漪欲夺,被宫人按住。
那是她积攒了十几年的宝贝啊!
从李衡开始给她写的第一封信开始,到他从北境带兵归来写的最后一封信都被她小心藏在匣子里,足足两箱。
李衡走后,那些书信被她拿出来,读上一遍又一遍,熬过一个又一个苦痛的夜晚。
桂氏瞧见她变了颜色,心下了然,她随意举着几封信在檀漪面前晃了晃:“想要?”
她微微一笑:“你把你爹爹留给你的东西拿出来,我便将这些东西还给你。”
檀漪急得直哭:“爹爹给我的东西都在这屋里了,别的真的没有了。祖母,求求您把它们还给我吧,我只剩它们了。”
桂氏冷笑:“你还不愿意说?”
檀漪猛然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信物,爹爹没说过,我真的不知道!”
桂氏冷哼一声。
跟在身边的宫人明白桂氏心思,不多时便抬来一个火盆摆在檀漪面前,檀漪明白过来了,挣扎着要去抢那些书信,两个宫人死命按住她,将她按倒在地。
桂氏最后问她:“你真不说?”
檀漪泪如泉涌,哭喊道:“没有!真的没有!我若骗祖母,教我不得好死!”
第一封信先扔在火盆里,烈焰燃起,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少女尖叫声响起,却阻止不了她厚重的思念被一点点焚烧,终化为灰烬。
她再也看不见李衡为她写的书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