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席面被二人席卷一空。

“嗝~”南南十分不雅地往后一摊，摸摸自己溜圆的肚子，满意地咂咂嘴，幸福地说道：“我再也吃不下了。”

念优雅地用手巾擦擦嘴，瞥一眼旁边瘫倒在地没个正形的南南：“快起来，礼仪训练你全都还给我了吗？”

理倒是很开心，他哈哈笑着冲念摆摆手，“如何如何，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吧~”

欸？南南惊得抬起了头，“这是……这是您亲自做的？”

“别这么拘谨嘛，喊我理就好。”理眉眼弯弯笑眯眯的，“这么好吃的菜，当然只有我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才做得出啦~”

南南乖乖坐好，看着理头头抬得高高的自鸣得意的样子，也笑出了同款弯弯的眉眼，大大的门牙。她喜欢这样的上司！

念在旁边优雅地擦嘴，平常严肃的眉眼此刻也温柔了不少。这样的会面，不像是面见一个情报组织的首领，倒像是……南南有些恍惚，她回想起了宇智波还没出事前，每天回家吃美琴准备的香喷喷的晚饭。

有一种……家的感觉。

吸吸鼻子，南南莫名感受到了悲伤，还有……委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两个人，会包容自己此时的失态。

这是一种和温厚靠谱的长辈相处的安心感，而这种安心感，她已经5年没有体会过了。

理又给二人倒了新茶。茶色澄澈，在瓷杯里泛着柔和的光。南南小口啜了一下，清淡的甘甜后才慢慢浮出茶叶本身的香气，热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落到胃里，暖意悄然散开。

三人悠悠品茗，谁都没有说话，但南南丝毫不觉尴尬，胸腔里原本翻涌的委屈被慢慢抚平。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心里只剩下踏实的安心。

念放下空杯，开口：“所以，特地喊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是啊，该说正事了。”理也放下杯子，嬉皮笑脸褪去，他看起来正经了一点，“需要我们进一步展示能力后再谈合作。”

念皱眉：“还要怎么展示？他们不都已经见到了？”

“要见。”理答得干脆，“而且得他们来一波大的。”他的神色凝重了一些。“可能要用到‘虚空之泪’里的存货。”

虚空之泪？南南直觉她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她左向右想都想不出。

“哈？”念不赞同，“你知道真情之力积攒有多不容易的，就为了装一波大的，值得吗？”

理摆摆手，“我算过量了，差不多够。况且你们不也一直在收集嘛。”

真情之力……这个南南还是知道的，收集真情之力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她的瓷瓶里现在还封存着白和再不斩临死前的眼泪。

理转头看向南南，“这次首领碰面，需要你和我一起去。”

南南吃了一惊：“我？”我真的够格吗？南南有些意外和不安。虽然有极大的可能能再见到鼬，但是……有两方首领在场，很显然他们俩不会有说话的机会。

理瞧出了南南的迟疑，他起身，“先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吧。”

“看一个东西？是什么。”

理回头笑笑：“苦情树。”

南南一愣。她知道苦情树。

念说过，她们狐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时空出现了缝隙，她们掉进来了。她们的家在一个叫涂山的地方，几千族人共同在苦情树下生活。狐妖一族有另一个名字——红线仙。红线仙的天职是帮助相恋的人类和妖精转世续缘。

转世续缘，多美好的词语啊。南南相信念说的是真的，因为她的身体在听到这个词时忍不住地颤抖——那是流淌在血脉里，源自灵魂的信仰。

在红线仙的帮助下，妖精经过几百甚至几千年的苦苦寻觅与等待，有机会再度和恋人相见。这太浪漫了！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在深宅中，心里还装着鼬，南南真的会非常喜欢这份有价值感的工作。

“那现在我们还可以转世续缘吗？”

念沉默了很久：“……可以。但现在苦情树还太小了，续缘的程序并不完整，有极大的可能性出差错。”

苦情树是狐妖进行转世续缘的关键一环。这是一种特殊的树，只有用至真至情之人的心血浇灌才能发芽，此后需不断浇灌至情之力才能生长。至情之力中最易获取，纯度最高的就是恋人的眼泪了，称为情力原液。

而南南在九歌里的日常任务，是传递火之国贵族之间的情报。而念和她有狐妖专属任务——收集情力原液，灌溉苦情树。

不过南南没见过，她只负责把原液上交。

今天就要见到那棵树了吗？南南有些紧张，心怦怦砰地跳。

理领着两人走到屋子中央，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指尖落下时，有一圈极淡的光纹悄然扩散开来，地板上瞬间浮现出密密的咒印。

空气微微一滞。

南南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瞬，空气发生了变化。气味、湿度甚至是氛围，和先前迥乎不同。

她眨了下眼。

屋内的烛火、矮几、茶香全都还在，可窗外却不再是绯红町的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得过分的水光。

是湖。

一整片湖泊铺展在视野尽头，水面平整如镜，映着夜空稀疏的星子。四周寂静得几乎听不见虫鸣，风声被结界挡在了很远的地方。

“……这里是？”她下意识低声问。

理站在她身侧，神色比方才安静许多。“是一个你很熟悉的地方。嗯……准确来说，是‘叠’在了你很熟悉的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