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悲眼神放空，他似乎看着远处的群山，又似乎是在看着面前的游人，最后眼神落在了傅璟被罩起来的一双眼上：“该杀的。”

这话后面还有半截，江忘悲没有讲出来。

“当年是我没有设身处地，多余斥责了她。现在想来她全是难处，是该杀的。”

琉安二年四月二十日。

此刻的船已经进入了北境的范围，是贺家的地盘。

傅璟带着人提前几日悄悄下了船，她只留下几个，吩咐那些人保护好江忘悲，不限制来去自由。她自己连夜找了马匹，与来接应的人接了头，又把大部队留在了这边。一个人一匹马，走陆路回了谷城。

虽说现在兵力都在南边，但是真打起来刀枪无眼。傅璟宁愿江忘悲在河上面多聊些时日。这条船盖的是赵国皇商的印，无论是顺着河一路飘到议律嘉措的地盘，还是抛锚在原地等着，亦或是江忘悲直接回归京城——

他都能平安。

琉安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谷城大雪。

贺家两兄妹等的心焦急。此时已经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天，按照他们的约定，今天夕阳过后要是傅璟还没回来，就当她死了，第二日即可发兵南下，不必再寻找她。

“还没有踪迹？”贺悉暖裹着大氅咳嗽了几声，抽着空问刚巡逻回来的士兵。

”回禀城主，没有。”

一边的贺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城墙上，激得雪花四溅，落到他自己脖子里，还冰的直跳。

“阿姐，这怎么办？”

贺悉暖眉眼定定的望着天那边。也不知道是何人有何等的冤屈，这四月的雪大到遮天蔽日，一时间入目只剩下雪和雪。

贺悉暖莫名平静下来，也有可能是没招了。她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似乎怎么也下不完的雪出神，她突然想着，若是傅璟在这里会说什么？

“余十三岁入宫为质，时年雪大，远胜今朝。”

贺悉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得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以为城主急疯了，气极反笑了。贺悉暖反而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说：“她会回来的。”

“可是现在马上要傍晚了，无论怎么说明日都得起兵了。”

“她会回来的，”贺悉暖置之不理，只是又把这话讲了一遍，“她当年那么大的雪都能熬住，如今对傅璟来说，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这话刚落下，白茫茫天地里骤然点出一点血红来，几人一把抓起千里眼看去，那点血红变成了披风，遥迢迢地飘着飘着，飘在了一双菩萨目上。

一时间天地中只剩下这双菩萨目了。

城门紧接着打开，数匹骏马载着骑兵顺着清开的道路往外冲，为首就是贺舟等旧部或是副将。尤其是贺舟，他啊啊啊地乱喊，高兴的差点从马上掉下去。他冲到那披风前面，看见傅璟一头长发未束，披着披风，戴着甲胄，对他摘了头盔微微一笑。

“啊啊啊啊！啊！”

贺舟已经激动到不会说话了，他一味地吱哇乱叫，叫的傅璟都开始头疼。周围明家两兄妹、叶双水等人也赶了过了，数匹骏马围着她转圈，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喊她：“傅璟！傅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给她带了一匹马，那马也是唯一一匹雪白雪白的白马，待她骑上去就突然嘶鸣一声，众人大笑归城。

途中傅璟摘了披风，手一扬，这血红色一点就掉进了风雪里，被席卷着、顺着来路飘走了。

“摘了做什么？”

“不过累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