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没有黑衣人活下来。
“贺昼”手上有火铳的事实绝不可能让他们带出去,这在贺家自带的亲卫里是个共识。所以那些人迎来了最激烈的反扑。那把火铳填充弹药麻烦的要死,加上下了大暴雨,最后傅璟只开了这一枪。
但是威慑他们足够了,有那两三秒的空隙就足够了。
“清理战场!检查还有没有活口,自己人优先抬到那边岩壁下避雨!来个能动的,带人搜那些黑衣人的身,任何能标识身份的东西,一片布头也不准漏!”
江忘悲没作声,在一边看着那人忙活。等到清点了伤兵,收拾完残局。“贺昼”才慢半拍似的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祖宗在车上坐着。她溜溜达达又过来了,掀开帘子冲江忘悲龇牙一笑:“大人,没受惊吧?”
江忘悲没接这话,只是在她手上握着的火铳上扫了两眼,意味不明地说:“将军也是好手段,这东西我在京城里都没见过两次。”
傅璟只当作自己智商骤降,完全听不懂江忘悲的暗语,直接装傻充愣似的哈哈一笑:“好眼力啊!江大人有所不知,这可是个好东西,就是填充下一发慢的要死,加上刚才又下了雨,开第二枪不方便。”
江忘悲没作声,轻笑了一声,就这么带着点嘲讽味道地看着她。
要是傅璟还是以前那个十来岁的傅璟,她肯定红了脸或者红了眼睛。但是现在她是刀枪不入的滚刀肉“贺昼”。只见她龇牙咧嘴地又冲江忘悲笑了一下,活像是个二傻子:“嘿嘿。”
嘿你大爷。
江忘悲忍了又忍,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轻声细语地问她:“外面情况如何?还能走吗?”
“能!能走!就是有几个伙计受了伤,不过都不重,但是肯定要到前面的驿站整顿一天再走,”她“啪”把那火铳放在马车地板上,刚想上来,那江忘悲就把火铳拿起来。
这枪还微微热着,摸着有些烫手。他掂量了两下,真是够沉的,也难为这家伙随身带了这一路。
“欸——”贺昼急眼了,两步跨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动静大到江忘悲甚至感觉马车颠簸了一下 :“别动!不要搞,待会给我搞坏了你赔得起吗?”
那只手顺手就把火铳从他手里拿过去,末了贺昼还瞪了江忘悲一眼。
江忘悲不置可否,他心说你家家大业大,还差这两个子?不过他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贺将军珍物爱物,是吾辈楷模。“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窗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黑衣刺客:“这些人,贺将军怎么看?”
“我坐着看......好了不说笑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山匪流寇。弩箭是军弩改制,虽抹去了编号,但工艺是京城将作监流出民间的路子。不过做事的人很小心,我们确定不了具体是哪一家派来的。”傅璟一边说,一面又跳下去,打算招呼还能动的伙计们一块收拾一下东西,趁着还早,赶路到下一站去。
江忘悲也跟着下来了,把傅璟吓了一跳,微微仰着头去盯着他:“你下来干什么?还在下雨呢。大人,您这身子骨要是坏了,下官把头割了都赔不起。”
江忘悲低着头,用那双青黑疲倦的眼看过去,从一边抽出一把伞来,施施然撑在了头上:“江某虽然一身是病,但也是个实打实的活人。下来也算是给诸位兄弟姐妹省省力气了。”
傅璟莫名其妙地有了几分尴尬。江忘悲还没打算放过这个可疑的贺昼,他嘴角一拉一扯就是阴阳:“大人,军情紧急,您百忙之中还有空涂脂抹粉,回京本官定然会如实禀报,叫陛下好好看看,他重用的这位将军是怎么在急诏之下还寻欢作乐的。”
好一段长难句。
傅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脂粉味?她爱干净,有些时候确实会涂一点香膏,用来遮掩自己身上行军匆忙带来的汗臭味。但是无论如何今天没涂,傅璟抬起手来左闻右闻:“没有啊,大人还是不要随意信口雌黄了。”
江忘悲懒得跟她多说,嗤笑一下走远了点。放着“贺昼”一个主将不管,转头跟赌气似的把伞罩在了侍卫身上。
那个侍卫叫叶双水,好死不死就是全场唯一一个知道傅璟底细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贺家表亲,也是傅璟一路从十七八岁带出来的亲兵。
这伞一罩在他头顶上,这人表情瞬间也不对了,心情也复杂了,也不知道要不要拦在这对旧情人之间了。一张俊脸上活像是被迫吃了屎,那是手上也没力气了,思考方式也彻底瘫痪了,只剩下瞪着俩鹅蛋大眼看着自家主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