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高台上的人率先失态,他面前垂下来的十二旒随着动作哗啦作响。陈璋瑢身边的太监随后也反应过来,扯着尖锐的嗓子喊出来:“退朝——”
“贺昼”自然被留了下来。
傅璟顶着这一张假面皮,跟在引路的公公身后往前走。那公公她记得,是老皇帝身边福禄的徒弟。傅璟总觉得很眼熟,似乎以前是见过的,只不过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她在打量福禄,那人也在打量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重重红墙里走的飞快,影子掠过之处惊起来不少蜜蜂蝴蝶。步子虽然超前,但是他们两只眼睛却都时不时盯着彼此,双方都快成了斜视。
“大人和肃王殿下很像呢。”那公公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也说不上语气好坏,只是听着总叫傅璟心里咯噔一下。
“公公见过肃王殿下?”
“见过的,肃王殿下是天人之姿。当年不懂事,言语间冲撞了贵人,事后贵人没罚我,”那太监脚步逐渐慢下来,从在前面带路逐渐到了她身边,再一点一点到了她身后落开两步,最后站着不走了。
“公公?”傅璟心里咯噔一下,她也停住脚步。那太监就站在几步开外,站在那一树阴影之下。光照不到他的脸上,只留下随着风轻轻晃动的微弱光斑。
傅璟看不清他的眼睛,她只知道这人静静地盯着自己,就这么平视着盯着自己。
这眼神很陌生,陌生到傅璟甚至不到该说什么。按道理来说被这么盯着已经算得上不敬,但是她第一次被人用着这无法解读情绪眼神盯着,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公公?别让皇上等急了。”
接下来那年轻太监就红了眼睛。
傅璟惊讶地发现,他在发抖。
一阵风吹了过去,树荫偏移,那年轻太监的脸彻彻底底露了出来。他眼里全是泪,浑身都在轻微的发着抖。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失态,侧开头咬了一下嘴唇,对着树影仰起脸来,把眼泪全部咽了下去。
傅璟一瞬间瞳孔放大,她记起来这是谁了。
这是常稳。
当年陈璋瑢给五皇子下毒,她赶到的时候就是常稳愣了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时下着暴雨,她说不用他跪着,不罚他。
那年和现在一样,都是被这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结局也都一样,她没罚他。
常稳把情绪压了又压,他的眼神再次掠过傅璟的面颊,这一眼又沉又重,但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贺将军,请吧。别让陛下等久了。”
“肃王......”傅璟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把她认出来,她张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走在前面的常稳打断了。
“肃王在南疆意图谋反,您是检举她的功臣。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