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瞑目?也亏你说得出口。”
此刻已经是中午,傅璟原原本本地把一切都说了个遍。贺悉暖一开始还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到后面就放下杯子,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把傅璟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又发出了这句感叹。
傅璟这会也说不上心慌,顶多就是心虚。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顺手拿过贺悉暖的杯子嘬了口大的:“将计就计吧,我后面就跑了,没敢多说,他那么聪明自己会去查的。”
“你也就仗着江忘悲不怕死,他在乎你,他敢闹敢查,”贺悉暖抿唇抬手,不轻不重地赏了傅璟一个脑瓜崩,十万分嫌弃地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回来:“真是好计谋啊,已故的肃王殿下。”
傅璟嘿嘿两声,放在以前这种欺瞒长辈的事情她不敢干,现在干起来相当顺手:“借他一用罢了。”
“昨天夜里还跟我说,你要夺权的一个小目的就是要囚禁他吧?现在又是几个意思?又图色又要用?王爷你真是物尽其用啊。”
“也不算吧,”傅璟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三年前从京城出走的头一天晚上,跟他表白,反正闹得挺难堪的。”
“他答应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傅璟眼睛本来是往边上看的,被这一句话一问转回去视线:“当然没答应了,答应的话我就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了!”
贺悉暖虽然对傅璟跟江忘悲的爱恨情仇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这三年来多少以朋友的身份被迫听了不少,至今为止还没有对这一段惊世骇俗的“叔侄”脱敏。她用力的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好了,我不管你接下来和他怎么样,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陛下没精力管住你我?”
傅璟身子往前坐了一点,那一双菩萨似的眉眼在贺悉暖眼中越发清晰,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脑子都大了:“就告诉他们,肃王没死,人在南洋,准备谋反。让他们注意力都过去,哪怕陛下怀疑,那也有他依仗的那些个世家逼着他查。”
“谁去说这件事?”
“我啊,”傅璟细细看起来还是有些女相,她挑起眉头笑得阴气森森:“这叫灯下黑,谁能想到亲自检举搜查肃王的,竟然是肃王本人呢?”
琉安二年,二月二十。
新来的建武将军“贺昼”上朝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吓了个半死,一张嘴就是说肃王还活着,人在南洋,联合了南边几个国家,要起兵造反打回来。
傅璟这话都没说完,她嘴里那些个“朱门后面的老王八”就率先蹦了出来,那两三个人简直比热锅上的蚂蚁都着急:“朝堂森严,贺将军不得信口雌黄!”
傅璟清了清嗓子,丝滑地给陈璋瑢磕了个头:“臣所言句句属实,此番回京还带了一件极其重要的物证,是当年肃王谋反阴谋被臣发现,追逃当中不小心落给臣的一件贴身之物。”
于是一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枚扳指被她掏了出来。
这个朝堂上熟悉肃王的人有很多,有爱她的,有恨她的。这些人和她年年岁岁地打着交道,那枚扳指自然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甚至于好多人隔着许多肩头人脸,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就是肃王手上的那一枚。
别人能看出来,江忘悲自然也能看出来。这玩意还是当年他送给傅璟,用来哄小孩子玩的。
江忘悲一瞬间什么都不想了,他愣愣地出神盯着那枚扳指。耳朵里一时间只剩下血液往脑袋里灌的哗啦声。
所有人都静止了,连坐在最上面的陈璋瑢都没说话。他甚至不用去让人拿上来仔细看看,因为他知道,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