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个可能性再怎么小，他都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了。

一群人看着江忘悲等待他发号施令，却只能看着他反复向前又退缩的肢体语言。最后这位江大人无助地摇摇头，红着眼眶打算跟明喻礼说：“我不去了。”

只不过比绝望更先到的是什么？

是肃王。

通道的那一头爆发出一阵激昂的马蹄声，混杂着一阵阵呛咳声和粗重的喘息，有个人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里。

为首一骑，马蹄翻飞，势如破竹。马背上的人一身靛青色的亲王常服早已被烟灰、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染得看不出原色，脸上更是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发冠不知丢到了哪里，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颈侧。

只有那双眼睛。

对江忘悲来说，他只看得到那双眼睛。

傅璟那双眼睛太慈悲了，她很少对江忘悲展现出除了开心以外的情绪，以至于江忘悲对她总是有一层莫名其妙的孩子滤镜。

直到这一刻，她大笑着从马背上飞驰而过，和他对上了只一眼。

隔着重重的烟尘，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刚淬过火的利刃，又像是燃尽一切的野火。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酣畅淋漓、近乎疯狂的快意和杀伐之后的锐利。

这如果不是傅璟，那又能是谁呢？！

江忘悲第一次感受到那是个将军，那是个不惧生死，能够屡次死里逃生的英雌，是可以统领一只队伍的主帅。

傅璟不是什么还需要他保护的孩子，这个想法对傅璟而言都是侮辱，是一种来自年长者的傲慢。

傅璟身后跟着的十来个骑兵，个个也是灰头土脸。有人脸上带着伤，有人龇牙咧嘴地扶着胳膊，还有个奇葩捂着脑袋，估计是刚被砸了一下......

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追随主帅创造奇迹的狂热与忠诚。

傅璟猛地一勒缰绳，战马扬蹄长嘶，在原地打了个旋儿，正好面对了江忘悲这一行人。

她似乎这才看清挡在路上的人是谁，脸上疯狂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混杂着疲惫、得意和几分“怎么是你们”的别扭表情。她抬起沾满黑灰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呛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却把脸抹得更花了。

她看着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难辨的江忘悲，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在满脸污黑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声音因为吸入了烟尘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张扬和欠揍。

“哟，小叔？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她歪了歪头，用马鞭随意指了指身后那仍在翻滚的浓烟和隐隐传来的崩塌声，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点着了个爆竹。

“我佯装被俘虏，带着几个精锐进去埋伏了一把，你看，我给他们都炸了！我事儿我都办完了。走吧，回去清点一下，看看这回咱们能‘缴获’多少柳家谋反的铁证。”

这人还挺高兴啊。

江忘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但是又被她这两句话逗得想笑。

他所有准备好的焦虑、担忧、愤怒、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无尽后怕和“真拿你没办法”的叹息。

“走吧，回去我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