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搜到快要日薄西山。树林里的光线已经差的要伸手不见五指。生死未卜的肃王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江忘悲越来越焦虑,这份不安几乎要把他煎得熟透了,甚至冒出来几次幻觉——那是倒在不知名处的傅璟的死相。
这个从来不信神佛的天才从第一次幻觉以后,就开始默默地求神拜佛。不过江忘悲真的没进过几次寺庙,结果就是道家和佛教的满天神佛轮着求,还压根没察觉出来自己求串了。
先是求傅璟平安回来,过了一个时辰开始求傅璟活着就好,眼看着这天是越来越暗,气温也开始越来越冷,江忘悲急得生平第一次想抱着菩萨的腿嚎啕大哭。
“大人,再往里走就要点火把了。”
那群堪比正规军的山匪还在,点了火把就相当于告诉人家“我们在这!我们来收你们啦!”
点不点?还找不找?
这种几乎快要把他逼疯的煎熬感还是击穿了江忘悲的防线,他猛地垂头,一滴泪随着他的动作砸在地上。
他怎么能不找。
就在他几乎要下令冒险点燃火把继续搜寻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肺腑被撕裂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猛烈传来!几乎要凿穿每一个人的耳朵。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过去,甚至胡来那个憨货还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喊:“快跑啊!地龙翻身啦!”
隔了两三个山头,成片的树木轰然倒下。然后一股粗壮的、混杂着泥土和碎石的浓烟如同巨兽般冲天而起,迅速弥漫开来,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甚至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都带着尘埃和一种奇怪的味道。
“停,不是地龙翻身。”江忘悲制止了胡来“真胡来”的举动,他目光专注地看着那边:“.......这什么味道,好熟悉。”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开始耸鼻子,使劲嗅闻空气里的味道:“是啊,是挺熟的。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鞭炮?有点过年那个味了。”
“硝烟味.......是火药!这是大量的火药!”一群人里面只有明喻言脸色煞白,他失声惊呼。年幼的时候在宫里呆了太久,对这种毁灭性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是偏偏是最合乎情理的一个。甚至江忘悲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方向是巢穴自爆?还是意外事故?或者说,这群人丧心病狂到为了毁尸灭迹,不惜拉着小半个山头陪葬?
“走!”江忘悲当机立断:“所有人跟我下山!就现在去大路上,然后我们立刻去那个山头附近看看!”
到了大路上,空气里的硝烟味更重了。那山洞里似乎还没炸干净,时不时就来一声闷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江忘悲又有点想哭了。
他见火药见的不多,但是也知道京城里每逢过年,都有小孩子顽皮捣蛋把自己炸伤的事情:小到擦伤,大到丧命。
现在这个爆炸这么大,比京城里过年玩的那个小鞭炮大了去了;那么大的一个都能把人给炸死了,那山里这个......
他一路上做好了傅璟丧命的准备,但是他真的做不好傅璟留不下全尸的准备。
江忘悲不想去了,他在心里胡乱承认着自己是个懦夫,他一点都不勇敢,他都恨不得把这件事干脆交给明家两兄妹,也好过叫自己去给傅璟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