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奥德冷笑道，“他针对我的时候从来不避人。”

“所以，我要呈上你的证据，还得装作和你毫无干系。否则，你的证据可信度将会大打折扣，甚至……没有采用的资格。”兰蒂芙的眼神越来越清明，语速也渐渐加快，“毕竟，你算是拉芬克尔的……仇人。”她顿了顿，紧盯着奥德，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确信你的证据都够分量吗？应该没有那种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

“我是不会拿着那样的证据下赌注的，”奥德的表情越发严肃甚至有些阴沉，“非要说那些证据有什么‘不足’的话，应该说其中有些……并非事实。”

“什么？？”兰蒂芙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你的证据里里……有伪证？”

“你可以再大声点，这样咱们什么交易都不用做了。”奥德压低了声音，甚至微微缩了缩脖子道，“只有挪用帑币那部分并非事实，但我能保证我的证据链完整没有纰漏，你只需要让斯蒂比约恩看到……”

“等等，等等，”兰蒂芙抬手打断了奥德垂着脑袋摇摇头，“你让我把伪证呈给王，就为了让你扳倒抢生意的敌人？”

“还为了你的家乡，”奥德往后靠了靠抱起胳膊，口气十分严肃，“你还没别的选择吗？而且，我差点忘了提醒你，即便我愿意无偿为你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战士，这么大笔生意是不可能不绕过斯塔万格商会的，也就是说……”

“必须得拉芬克尔和其他商会话事人点头才能做的成。”

“正是，这我目前没法解决，所以，”奥德凑近兰蒂芙又问，“你跟拉芬克尔关系怎样？”

兰蒂芙只是避开奥德的视线咬着嘴唇，到底还是重重叹口气道：“不怎么样，我们打过那么几次照面，他都懒得正眼看我，说真的，这对一个王子的正妻来说——”

“非常失礼，极其失礼，”奥德的口气极其笃定，“如果是这样——我这么说吧，即便你不是找我，而是其他什么中间人替你找到了足够的雇佣兵，付了一笔符合对方期待的巨款，你还得准备一笔巨款给拉芬克尔，这笔钱任何人都没法替你摆平，除非拉芬克尔愿意替你免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否则拉芬克尔就没有如今的地位和财富了。”

兰蒂芙又叹口气：“看来我没什么选择了，照你的说法，除非我不在吕佳菲尔克做生意，我是免不了被商会敲诈一大笔钱，其实这种事——”

“其他地方也是难免的，大同小异而已，”奥德盯着兰蒂芙越发目光炯炯，“但只要你替我搞定这件事，你知道，我在斯塔万格商会不说一手遮天，起码也是一言九鼎，我不仅不会对你再收取定金之外的费用，还会保证你不需要任何其他支出就能把一支五百人战团送到海于格松。”

兰蒂芙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虽然她明明只是坐着，她就那么用手扣着嘴唇沉思良久，再抬头时，眼神坚定而专注，只残留些许疲惫，以及被泪水冲刷过后近乎透明的清醒：“说了这么多，要实现你的计划还得和你撇清关系，但这已经不可能了，刚才我们众目睽睽下一起进屋，还聊了这么久……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其次，我不可能以我的名义呈上，因为我即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搜集那样的证据，斯蒂比约恩很清楚这一点，虽然我是王妃没错但——我拿出证据的瞬间也会成为可疑分子，你能接受我把你那些证据往斯蒂比约恩床上一丢，让他自己看吗？”

“那可不行，”奥德连连摇头，“那可不只是几块木片而已，我不可能指望那老爷子自己就能看明白。”

“瞧，你需要的不仅是呈上证据而已，”兰蒂芙摊了摊手，“你还需要一个人引导斯蒂比约恩。说实在目前的我？确实做不到牵着他的鼻子走。”

炭火在不知不觉中烧过了最旺的时刻。红色的光焰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坍塌的声响。这短暂的沉默中，有脚步声从门外走廊经过，也有模糊的说话声飘进来，但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给人一种与己无关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奥德轻叹一声垂下眼睛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

“但是有人可以。”兰蒂芙又抬眼看向奥德，“你真的没尝试过求助艾沃尔吗？”

“我——呃，其实尝试过，虽然不像对你说的这么详细，但大意差不多，”奥德说着摇摇头眉宇间涌上忧虑，“但艾沃尔拒绝了，说是时候未到，什么证据都没用，反正——”

“那如果我说我能劝她尽快帮你促成此事呢？”兰蒂芙一只手摁住奥德肩膀问，“如果你能得到艾沃尔的承诺……”

“那——也可以算交易达成，”奥德用力点着头道，“只要艾沃尔亲口给我承诺愿意帮我把拉芬克尔拉下马，我就会替你把你需要的五百战士送到你双亲跟前，而且不再收取任何费用。”

“成交，”兰蒂芙打了个响指说，“不过接下来我们只能等艾沃尔回来再说了。”

“这没什么打紧，我只是……”奥德面露难色道，“你确定艾沃尔不会直接去把拉芬克尔弄死？”

“那确实像她的行事作风，”兰蒂芙说着勾起嘴角，自信的弧度笃定且透露锋芒，“但相信我，她可不是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她既有力气，又有手段。”

“看不出来呢，”奥德不由得笑了，“你们妯娌关系真不错。”

兰蒂芙垂下眼睑苦笑：“那可难说。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艾沃尔一回来，我就一定会去找她，不过现在我有点别的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