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之后,兰蒂芙立刻注意到了艾沃尔满头的雪花。细密的纯白粉末甚至凝结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像是冰晶缀成的帘。但是今天冷归冷却一整天没有下雪,她不由得打趣道:“鸽棚是在雪山顶上吗?你看起来就像穿越一场暴风雪回到这里。”
“呃,我先去了趟先知小屋,”艾沃尔挑挑眉口气轻描淡写,“回来才顺道去的鸽棚。”
于是兰蒂芙笑了笑,低头看向艾沃尔递出来的羊皮纸卷,一时心里没底。她能立刻想到的,也是最可能给她寄信的人就是自己的娘家人。上辈子她跟随新婚丈夫的船队离开港口后,就只有亲妹妹索拉给她写过信,快就一年半载,久则三五年头,双亲从未亲自给兰蒂芙传递过任何消息。
她在随着西格德举族迁徙至英格兰后,索拉曾写信让她背着西格德找个情人放松放松,找点乐子,至今想起兰蒂芙还忍不住莞尔。可是……可是索拉在如今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难道那个便宜弟弟吉恩能比妹妹索拉更想念远嫁的姐姐?
“你到底要不要?”艾沃尔抖了抖纸卷催问,“不要我先打开瞧瞧。”
“哦,谢谢你艾沃尔。”兰蒂芙一把拽过纸卷仍旧保持笑容,“我晚点看吧,有些事我正要和你谈。”
“边走边说。”艾沃尔说着,继续迈开步伐。她瞥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古娜,后者正想缩回屋内,与艾沃尔视线相碰后,又挤出笑容,略显局促地弯了弯腰。
“首先是——英格薇留下的那些仆从,”兰蒂芙还是决定把给西格德捧场的任务留后再说,“你都已经审问过了吗?”
“现在留在长屋里待命的你随便处置。”艾沃尔拢了拢斗篷说,还是兰蒂芙熟悉的简单粗暴的风格。
“没想到英格薇身边还有这么多不涉事的无辜者呢,”兰蒂芙抱起胳膊感慨道,“我以为她不会放过任何能使唤的对象。”
“开什么玩笑,英格薇身边的每个仆从都被她使唤过去干见不得人的事,或者说,不能让她男人知道的事,”艾沃尔从给鼻子里发出嗤声皱了皱眉说,“没有一个不涉事的。”
兰蒂芙相当意外:“但是你……你都放过了?”
“把那些仆从都抓起来审讯什么也得不到,就算把他们全杀了也是浪费时间。”艾沃尔摊了摊手撇撇嘴说,“一群大字不识囫囵话都说不全的家伙,制裁他们没有意义。更何况,你会需要他们。”
“我真没想到,”兰蒂芙嘴角扬起冲艾沃尔笑道,“你心肠还挺好。”
“这跟我心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艾沃尔立刻皱眉反驳,“你会因为西格德吃烤肉被铁签戳了喉咙,就把所有铁签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吗?”
兰蒂芙没忍住噗嗤笑了,既然对方主动提起西格德,或许现在就是个修补这对兄妹关系的好时机
“我想你已经见过西格德了,我是说,在他回来之后,”兰蒂芙放缓语调保持微笑道,“他一直很想念你,时常在他的伙伴们面前提起你,一直想和你好好聚一聚,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许多不愉快……但你们终究是一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为同一个氏族努力和拼搏,你们应该是同呼吸共命运……肩并肩面对一切困难的战友和亲信,未来的日子里你最能倚靠和信赖的人,还是你的兄弟,这你将来一定会认识到的。”
“兰蒂芙,”艾沃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下,开口时嗓音又僵又冷,“‘终究是一家人’之后的话,是别人教你的吧?”
“什么?”兰蒂芙立刻拧起眉头反问,“不,不,没人教我……”
“我猜就是你双亲,你确实有个弟弟,”艾沃尔目视前方勾了勾嘴角继续道,“至于西格德很想我什么的,应该是你编的,可惜,我比你了解西格德,否则那些话听起来还挺动听。”
“别这样艾沃尔,”兰蒂芙突然刹住脚步,拦在艾沃尔斜前方,试图抓住她的目光,“我听说过一些你跟西格德过去发生的不快,我知道这对当时还小的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可……可人是会成长,会改变的,西格德这些年也经历了很多,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已经和当年那个纨绔少年不一样了呢?也许他对你仍然不够……体贴,或者,亲切,但是兄弟、家人就是这么回事,平时看不顺眼互相怨恨,但真到关键时刻他们比谁都在乎你……”
艾沃尔往前踏了两步,几乎要与兰蒂芙擦肩而过,她猛地回过头,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口气也同样尖锐:“你才来佛恩伯格几天?你亲眼见过?西格德在哪个‘关键时刻’,‘比谁都在乎’我?”
“他会这么做的,我相信如此,”兰蒂芙边说边急促点头,“你为什么再不能信任他一回?再给他一次机会?去长屋大厅里陪他坐坐,说说话聊聊天,听听她的冒险故事,也许他的要求就这么多?他只是想和妹妹分享他的收获和荣耀。”
艾沃尔沉默片刻,绷紧了腮帮子又问:“西格德是这么跟你说的?”
兰蒂芙愣了愣立刻回道:“是,他只是想……”
“你犹豫了,这意味这你在撒谎。”艾沃尔无情打断兰蒂芙说道,“西格德说不出那些话。”
“撒谎……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兰蒂芙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门,甚至后退了一小步,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们血亲和睦,齐心协力,这个世道里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