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错过了不少啊!”
斯蒂比约恩洪亮的嗓音如同滚雷,猝然劈开了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空气,也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熄了兰蒂芙脸上和耳根的燥热。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神智骤然清醒——我刚才在做什么?竟然要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盾女拼酒到不死不休?身为未来的领主夫人,在任何宾客面前烂醉如泥都是灾难,更何况这明显是因丈夫从外面带来的女人而起的意气之争?这太不体面了。
所以兰蒂芙很难不感激斯蒂比约恩如此适时地出现,她立刻收回酒杯装作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斯蒂比约恩身上。
老国王就这么挺着大肚腩在几个幕僚的簇拥下大步走来,火把的光晕在他镶有毛边的厚重斗篷和银饰上跳动,除了霍拉迪尔等老臣伴随,他身侧总有两名手持包铁长杖的狼卫贴身拱卫。与面对西格德的喧嚣不同,斯蒂比约恩甫一驾到喧哗声浪立刻矮了一截,众人不约而同矜持行礼——哪怕动作笨拙,然后让开通路,让斯蒂比约恩大摇大摆走进了人群的中心。
“拜托,别因为我突然冷场啊!”斯蒂比约恩笑呵呵地揽过西格德的肩朗声道,“我只是来加入你们感受年轻人的活力和热情,看得出来我的好大儿还是一如既往的……魅力非凡,每次回到家乡总是前呼后拥——”
“满载而归。”拉加莎从西格德另一侧站出来笑道,“向来如此。”
“我认为我应该比你更了解我儿子,”斯蒂比约恩嘴角抽了抽就算是笑了,又问,“你是哪位?”
顺着斯蒂比约恩的话看向拉加莎的兰蒂芙,正好看见拉加莎的脸迅速垮了下来。
“她是拉加莎,小时候常来佛恩伯格做客,老家伙的记性也太差了,”西格德用力锤了锤斯蒂比约恩大咧咧笑道,“这回她是为了追随我抛下了亲姐姐,我不会忘记的。”
什么?兰蒂芙闻言不由得咂舌,拉加莎抛下亲姐姐跟着西格德跑了?那拉加莎的双亲呢?不管拉加莎跟西格德到底是什么关系,都让兰蒂芙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不止“情敌”范畴的探究欲。
有一点是直白而明显的,当西格德说他会记得拉加莎对他的追随时,拉加莎刚刚因为斯蒂比约恩阴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明媚起来。
“行吧,就如我刚才所言——”斯蒂比约恩摊了摊手又拍拍西格德的背说道,“我这个老头就不多打搅你们的狂欢了,毕竟诸位都是冲着我儿子来的。不过西格德——”他话锋一转,音量未减,“听我一言,这样的场合,你妹妹可不能缺席。去把艾沃尔叫来吧。她理应在这里,庆祝兄长的凯旋,陪你喝个不醉不归。”
拉加莎抬了抬下巴欲言又止,兰蒂芙都看在眼里。
“我去叫艾沃尔,”兰蒂芙主动请缨道,“而且关于英格薇留下的那些随从,我也得和她好好聊聊。”
“哦,那确实是你们该好好合计的事。”斯蒂比约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去吧,带上护卫。别让西格德等太久。”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西格德抱起胳膊笑容变得勉强,“父亲你明知道艾沃尔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何必强求她到场给我捧场?”
兰蒂芙鬼使神差地看向拉加莎,果然拉加莎闻言瞬间又眸色黯淡嘴角垮下,兰蒂芙不由得思考一种可能——或许,拉加莎与艾沃尔之间,也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当然,这些纠葛的中心,必然还是西格德。
“强求?这是家人应有的关怀和陪伴!”斯蒂比约恩突然粗着嗓子呵斥起来,“艾沃尔如今这副德行你这个做哥哥的难辞其咎!我老了,已经管不动我的孩子们了,但你至少得明白一点——”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西格德眼前,一字一顿地强调,“你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叫不动,你就休想指挥整个战团。”
西格德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那弧度变得又冷又硬。他抱着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上臂的皮甲缝里,手背上的青筋在跳跃的火光下微微凸起。紧跟着他移开视线望向长屋里的某个角落,眼底阴霾翻滚。兰蒂芙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妥帖周到的话安抚西格德,同时又不至于冒犯斯蒂比约恩,倒是拉加莎突兀开口道:“艾沃尔不能使西格德的荣耀蒙上阴影,只会暴露她的本性而已。”
“看在诸神的份儿上,”斯蒂比约恩看向西格德口气已经难掩暴躁,“管好你的人,管不好就不要带进门!”
“拉加莎,”西格德扭头凑近拉加莎低声劝道,“你去门外等我吧,我们稍后再谈。”
拉加莎怨恨地瞧了斯蒂比约恩一眼,扭头挤开人群离开了现场。
虽然说不清缘由,但目送拉加莎离开的背影,兰蒂芙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安和争风吃醋还真没什么关系。
“那……我先去把艾沃尔找来。”兰蒂芙努力挤出笑容对斯蒂比约恩说完,又看向仍旧冷着脸的西格德,“各位现在这吃好喝好,尽情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