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英格薇是注定没法立刻马上利索回答了。
她战战兢兢地又扭头看去,艾沃尔虽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守在穆斯贝尔海姆国境上手持巨大火焰魔剑的史尔特尔挡住了通往逃脱的出路。
希尔手脚并用爬到艾沃尔脚边拽着她的下摆哭得梨花带雨:“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奴隶,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这该死的贱婢!”
英格薇咬牙切齿地唾骂着,因为胳膊被斯蒂比约恩死死攥住够不着希尔。艾沃尔却只是淡淡望了希尔一眼就移开视线,就冲希尔在英格薇叛逃这件事里的参与程度,哪怕就是艾沃尔能饶了她,斯蒂比约恩也绝对不能。
斯蒂比约恩像拎小鸡般,猛地将英格薇的胳膊抬高,迫使她踮起脚尖,痛呼出声。此刻男人双目无神,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垮着的长脸笼罩着一层死灰般的疲惫。
斯蒂比约恩冲艾沃尔抬抬下巴使了个眼色,艾沃尔立刻会意,麻利地抽出绳索拽着希尔的胳膊将她拖到木梯下,三下五除二把她五花大绑起来。英格薇哭得更凶了,浑身都在抽抽。二十年的陪伴、床榻间的温存、日常的照料,在此刻全部化为了燃料,投进了斯蒂比约恩被背叛与耻辱点燃的怒火之中。她曾经以为熟悉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一种陌生的、要将她焚毁的冰冷恨意。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斯蒂比约恩又加重了掌中力道咬紧牙逼问,“你想去哪?”
“难道你不知道吗?”哭得泪水头发糊作一团的英格薇用沙哑的嗓音冷笑回,“艾沃尔,兰蒂芙……这不都是你们针对我布下的罗网吗?还有那个埃里克,他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吧?”
这么快反应过来了多少出乎斯蒂比约恩意料,想想也是,科约特维敢派她一个弱女子潜伏在他身边,那必然是不能选个愚钝的蠢人。
“我要听你亲自说。”斯蒂比约恩说着总算撒开英格薇那被他捏出红印的纤细胳膊,两手背在背后口气不紧不慢不容置否,英格薇边揉着手腕边移开眼神道:“我知道你将不再信任我庇护我,所以……我想……我想去找我的女儿。”
斯蒂比约恩的表情没有丝毫触动迹象,他又冷冷发问:“你不解释下你那孽种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又是怎么怀上的吗?”
英格薇颤抖得更加明显了,脸色又煞白几分,她用充满畏惧的眼神飞快瞥了艾沃尔又瞧瞧斯蒂比约恩,才舔舔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开口:“我生下孩子就被迫和她分离,如今我的女儿十二岁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长得甚么模样……我没那能耐把她带来身边,否则……否则我也不会被威胁……”
“不要东拉西扯!回答我的问题!”
斯蒂比约恩这一声吼吼得英格薇又抖了三抖,再次开口时声线都抖得厉害:“十……十二年前,我被霜狼氏族的人掳走过,记得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称霸阿格德尔呢,就是那个时候……”
“十二年前??”斯蒂比约恩的声线异常尖锐,“十二年前你不是去外地寻亲吗??”
“是,但是……我还是不幸被霜狼氏族的人盯上……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我就是因为在那是伤了身子才一直无法为你生……”
“住口!死到临头,你还在妖言惑众,满嘴谎言!”斯蒂比约恩一声暴喝将英格薇打断,“如果是你那鬼扯的寻亲途中被掳走折磨,坏了身子,那你十二岁的野种从哪儿生出来的?还是说这也是你编的??”
艾沃尔眼帘一掀,却没有作声,她和兰蒂芙私下里推测出的可能,她只是当作一种猜测说给斯蒂比约恩听,他现在倒是直接当作真相拿来鞭笞英格薇了,算了,随便他吧。
“不是的!”英格薇瞬间泪如泉涌拼命摇头,“只是……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
“放屁!你还在把我当傻子骗!”斯蒂比约恩的嗓音陡然拔高,连艾沃尔都暗暗一惊,“分明是你早就跟野男人暗通款曲已久,眼看瞒不住了就扯谎说你要去外地寻亲!告诉我!你那杂种生父是不是科约特维!!”
斯蒂比约恩揪起英格薇的衣领冲着她面门唾沫横飞,浑身都抖如筛糠话都说不挤不出来。艾沃尔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父亲,你该问问英格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给科约特维做内应的。以及还有多少同伙。”
“急什么?”斯蒂比约恩白了一眼艾沃尔口气不善,“这场审判可不是为你而设。”
艾沃尔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我说过了,我是被逼的啊!那可是‘残暴者’科约特维啊!”英格薇辩解着又泪如雨下,“我承认我无能又蠢钝,可我在今日之前确实完全——仅仅只忠于你一人,我的王……!我本人受点苦没什么,只是我实在不忍心我的女儿……”
“所以那崽子真是你给科约特维下的野种啊!”此刻的斯蒂比约恩可以说是面目狰狞了,“说!生下孩子后你把她送到了哪里?”
于是英格薇低下头囔囔:“她……她被科约特维抢走了……我根本无法反抗……”
想到这里斯蒂比约恩额角青筋又跳了跳,再发问口气难免憋口恶气:“你这贱货……为了灭口你把我的战士们都送进贼窝害他们丧命的,你还谎称自己被霜狼氏族绑架,让我交了巨额赎金,其实都是给了科约特维吧!!”
英格薇把头低得更深了,眼泪扑簌簌落下在裙子上濡湿一大片痕迹,“贱人!!”掌掴的脆响在隧道里炸开。英格薇头猛偏向一侧,发丝黏上迅速红肿的脸颊。不待她反应,斯蒂比约恩反手又一记更狠的耳光掴来,打得她整个人歪斜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痛呼,嘴角渗出血丝。
艾沃尔本以为自己完全能够淡定应付今晚发生的一切,但此刻的她还是忍不住从像个破布娃娃被打得东倒西歪的英格薇身上移开视线。
斯蒂比约恩即将挥开第五个耳光时艾沃尔突然开腔打断:“父亲,我把这奴隶带去单独审问,省的她有机会串供,就一个英格薇你肯定能应付。”
说完艾沃尔不等斯蒂比约恩回答,就强行拉起瑟瑟发抖也是啜泣不止的希尔,带着她绕开英格薇和斯蒂比约恩往隧道入口走去。
在走过拐角前艾沃尔最后回头看了眼英格薇,她在斯蒂比约恩手上长发蓬乱低垂,如同被暴风雨摧折的稻草,完全遮住了面容,也听不到任何哭泣或求饶的声音。就在这时斯蒂比约恩再次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朝英格薇的头脸扇去,力道之大扇得英格薇身体失衡摔向地面,就这么摔出艾沃尔的视野。于是艾沃尔也不再逗留,拖着踉踉跄跄的希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