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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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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迈着看似不紧不慢、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走进酒馆,浑浊的目光来回扫视着这些昔日的同僚,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拖长音调,拔高嗓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看什么看?我不能来吗?嗯?王又把我放了,很惊讶吗?别忘了——老子可是狼卫!是猛士!“”

无人应声,他拖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进屋内,捶一下这个扒一下那个,路过兰蒂芙带来的酒桶就随手抢了旁人酒杯舀满了,仰头豪饮将酒漏得满脸都是,借着酒精更起劲地往人群深处挤去。

直到他看到闷头喝酒的戈德温。

“哎哟!稀客啊!”埃里克眼睛一亮,不由分说挤到他狭窄的座位上,一条胳膊重重搂住戈德温的脖子,几乎将他勒得喘不过气,“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吵吵嚷嚷的场合了吗?哦!我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你跟咱们的‘好副长’……好事将近了啊!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啊?”

“没这回事。”戈德温一开口满是无奈,“我只是来蹭饭而已。”

“你怎么还这副德行?你的女人都比你像个爷们,这说的过去吗!”埃里克砰砰拍着他后背扯着嗓门说,“我们新上司刚上位你就出手搞定了,真叫一个雷厉风行!我们这帮人哪儿比得上啊,还是你小子灵光,往后可少不得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咯!“”

戈德温扭头看了看,往桌上凑近些压着嗓门警告:“你小点声!什么婚礼什么喜酒都是谣传!别说了!”

“这怎么还能是谣传呢!”埃里克不但没照做反而拔高了音调,这下能保证整个屋里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了,“难道我们的好副长不是你的女人,今后你想要什么没有?我现在巴结你还来得及吗?”

“巴结什么?”戈德温猛地站起来推开埃里克的胳膊,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跟艾沃尔没有那种关系,让开!”

“哟,怎么还娘们唧唧的别扭起来了?”埃里克不仅没让开,还跟着站起来把他去路堵得更严实,“没那种关系半夜共处一屋作甚?谈人生?谈理想?艾沃尔家里地炕炸了?没钱买炭?说啊?”

戈德温的嘴张了又张,还是没能挤出半个字。他和其他狼卫不同,斯蒂比约恩和艾沃尔早都警告过他,他探听得到的消息,参与的行动不经过长官首肯,都是不准泄露的机密。若是泄密那等待戈德温的惩罚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他悄悄往艾沃尔的方向瞥了眼,可惜这里人影幢幢觥筹交错,艾沃尔的位置实在是太过于偏僻他怎么望也望不着。于是他决定快刀斩乱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伸出去试图掰开埃里克摁在他肩膀上的手,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反手握住。埃里克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扯起嘴角,黏腻的呼吸喷在戈德温脸上:

“别急着走啊,小戈德温。我敢说,这里大部分人……不,是所有人都想跟你了解几个问题。除了你,就没人能回答了啊。”

戈德温一愣,直觉告知绝非好话,可一时走不脱,也无法阻止埃里克口无遮拦:“就你这小身板,还没人家厚实吧?搞起来滋味如何?搞得动她吗你?还是说……你从来就没在上头过?你……”

让埃里克话头戛然而止的是戈德温突然惊恐的表情瞪圆的双眼,他的视线越过埃里克肩头望向埃里克背后。埃里克只感到背上寒芒根根刺入,堪堪回头一只大手已闷面而来,这五指猛地收力,将埃里克的脑袋像捣蒜般砸向桌面。

嘭!

第一响桌面凹陷,木屑微溅。

嘭!!

第二响桌面剧震,灰尘飞扬,裂纹蔓延。

嘭!!!

第三响中,厚实的实木桌面应声崩裂,断木飞溅。已经眼前发黑、神志模糊的埃里克,全靠那只揪着他后脑头发的手提着,才没有像摊烂泥般直接瘫倒在地。

——埃里克那被血糊了大半的视野里,近在咫尺的是艾沃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是愤怒不是羞恼也不是轻蔑,就只是面无表情而已。

然而没表情比起有表情,对于埃里克而言是更尖锐的蔑视。

埃里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狂跳撞击胸腔,这种脑袋放空发白的时刻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紧跟着他喉咙里发出一串浑浊的怒吼挥拳就朝艾沃尔砸过去,这看似迅猛无匹的重拳被艾沃尔左手接住,反手一推,就让埃里克趔趄后退坐倒在已经歪了的凳子上,戈德温用力推开他撑着板凳跳了出去转眼没了影。

虽说两眼冒金星血还在不住从颅顶流下,埃里克到底不是路边的杂兵小卒,还能面目狰狞起来咆哮着拔出腰上佩剑,只是,剑才出鞘不到半寸,艾沃尔飞脚已至,“铿”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剑被硬生生踢回鞘内。

埃里克不信邪,侧身换势,再次尝试拔剑。此次艾沃尔甚至懒得用脚,只一记迅捷手刀,敲得他臂膀酸麻,佩剑再次滑归鞘中。他第三次执着拔剑出鞘,一晃眼再抬眸艾沃尔箭步欺近他跟前,直接粗暴地摁住他的剑柄,强行将刃刷地推进鞘内。

今天这事儿,赢不赢的都不是重点,他还就不信这剑还拔不出来了!

埃里克的脸都快憋成紫色,无论他怎么咬牙憋劲儿就是没法将剑再拔出半寸,既然距离这么近他干脆卯足了力咬牙拿头撞向艾沃尔,后者淡定闪身轻易避过,埃里克不仅头槌锤个空甚至因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向地面,艾沃尔只消勾下脚就把他轻易绊倒。嘭地一声闷响,埃里克的脑袋狠狠磕在长凳上,那声音钝重得让最近的几个狼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长凳被撞得竖了起来,又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短暂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被流放了,埃里克,”艾沃尔两手叉腰居高临下宣布判决,“你必须立刻离开佛恩伯格,也不准出现在斯塔万格,一旦触犯就地格杀,现在滚吧,滚慢些我可能要改主意了,”说到这儿艾沃尔蹲下身,揪住埃里克后脑勺上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凑近自己。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莫名骇人、近乎癫狂的笑容,“毕竟我是真想弄死你啊,你要给我这个机会吗?”

说完艾沃尔将埃里克的脑袋猛地一推撒开了他站起身。埃里克费劲地咬牙站起,这过程中他试图拽住近旁一个狼卫的下摆还被踹了一脚,最后他扶着桌沿勉强站稳,淤肿眼眶里的蓝眼睛阴沉地飞快瞪了眼艾沃尔,就抹了把胡渣上的血迹甩头走向酒馆门口。

从酒馆出来,温暖的喧嚣瞬间被冰冷的死寂取代。迎面寒风这么一刮,好似冰冷耳光扇醒了埃里克被酒精和耻辱灼烧的神经。屋檐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在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又滑又脆。空气中是垃圾腐烂的酸臭和角落便溺的臊味。埃里克又摸了摸脸上绽开的皮肉,吐了口混血的唾沫,脚下一个趔趄站稳后闪身进了屋后的羊肠小道中。

于是他身后十几步开外的瘦小身影顿时慌了神,赶忙快跑进步跟着跑进那黑漆漆的小道中,刚撞进那片影影幢幢的逼戾黑暗中,她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壮胳膊勒住脖颈,捉住手腕,整个人都双脚离地悬空起来。

“你盯梢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埃里克浑浊的夹着腥气的气息喷在女孩耳边,令她战栗得更厉害了,“你——或者说你的主人,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你……我……”颤抖不已的女孩说话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我的女主人……需要你的帮助,而且她……她也能帮助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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