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突然被打断了即将享受美食的好心情艾沃尔颇为不爽,但考虑到戈德温深知她的脾性,不敢拿鸡毛蒜皮的事来上门打扰,于是还是耐着性子让仆从把戈德温引到房间隔壁的会客室去见面,这间会客室是艾沃尔家宅里头最促狭的一间,仅仅刚好容得下两张座椅和一个小型火塘,再留出能供一人穿行的走道而已,不过房间窄小也有好处——塘火升温极快。戈德温走进这间斗室时不得不微微低头以防撞上门楣。塘火初燃,跳跃的火光将两人巨大的影子挤压在四壁之间,房间迅速被逼仄的暖意填满。
“我赶时间,”艾沃尔瞥了眼戈德温,继续拨弄火钳。每一次翻动都带起噼啪作响的火星,映照着她锐利深邃的眼神,“长话短说。”
“我已经完成了对索博斯坦在佛恩伯格,以及周边的所有痕迹的调查取证。”戈德温呼出口气在艾沃尔对面的扶手椅里坐下,凉意随着他的动作扑了扑火苗,“乍一看,索博斯坦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但我在他家地板上找到了被掩藏的地下室入口,那下面可是别有洞天,墙上挂着打磨得锃亮、刃口锋利的盾牌、长剑和斧头,甚至还有一件崭新的、用上等貂皮缝接的大衣。显然,他在地下室住得可比在地面上舒服多了,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匠人或渔夫该有的家当。”
“那都归你了。”说着话艾沃尔吸了吸鼻子,“得到他的消息之前我对他居然毫无印象,他也没有引起任何人不必要的注意,也许你可以向他学习一二。”
“他来佛恩伯格三年了,我也毫无印象,索伯斯坦确实有些能耐。他的住处远离人群,而且在哪都呆不久。在佛恩伯格这几年学过伐木、造船、打铁、捕鱼,什么都学,但是从未出师,自然拿不到多少酬劳。哦,据他邻居说他经常不在家,还说可能是去外地打工,毕竟他生的还挺壮实,总有力气能用得上的工地。但是问起有关索伯斯坦的其他事,邻居都说不上来几句,那些收过他的师傅们也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形容的最多的就是‘话不多’‘干活不专心’,所以他还有个‘废材’外号流行在这些匠人当中。总而言之,他活得就像是个……透明人,关于他的生活,关于他的喜好,动向,没有人说的上来。相信我,我把每个该问的人都问过了。”
“他的妻子呢?还有没有其他亲属?友人?其他接应者?”艾沃尔的口吻里透着微妙的烦躁,“他不会只负责和一个同伙保持联系吧。”
戈德温的面色立刻变得煞白,头也低了下去:“我……没能发现任何索博斯坦其他的联络者,他的亲属也只能找到一个妻子,没有孩子,那女人已经被收监下狱,等你亲自审讯,当然,让狱卒们马上开始审讯也是可以的,我会尽快知会他们。”
“审讯?”艾沃尔冷笑一声,又沉默片刻才道,“我早就告诉过父亲索博斯坦的妻子没有多少审讯价值,可他不相信,那帮狱卒根本不懂刑讯的手段,单纯只是虐人为乐而已,他们能审出个屁。那女人等我处理,在这之前严加看管即可,不要没事找事。索博斯坦先别查了,谅你再查也只是瞎忙活,给我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埃里克。”
“埃里克?”戈德温疑惑地皱起眉头,“他都被关起来了还……”
“有人在你开窍之前已经在关注埃里克周边的动向了,”艾沃尔不耐烦地打断他,同时坐直了身子。戈德温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虽未抬头,却能感到艾沃尔灼灼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脑门上,“上次我经过监牢附近,察觉到有人,且不止一人在盯梢,不管是罂粟还是知更,她都确实该害怕了。”
艾沃尔当然不会记岔,她说的“上次”,是在她和戈德温逮到细作之后,她彻底病倒之前,甚至有可能是在兰蒂芙按照她的计划行动之后,虽然艾沃尔并未能确认兰蒂芙试探英格薇的确切时间点,但她有理由那么相信。
“她?”戈德温立刻抓到了重点眯起眼问,“已经确认……”
“你的问题太多了,”艾沃尔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了逐客令,“现在就去照我说的办,事成之后,自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
“好的,我——哦,还有一个你等待已久的消息,今天终于能够确认了,”刚抬起屁股的戈德温说这话又坐了回去,眼神顿时变得专注而严峻起来,“巴尔德去世了,格尔达以继承人生母身份成为摄政,由雷金霍斯和布洛迪尔共同辅佐。”
听了这话的艾沃尔虽然仍未抬眼,却望着塘火将嘴角勾起了个明显的笑弧,毫不掩饰,明白无误的得意。
“可算死了,”艾沃尔又随意拨了下炭火嘴角还是压不下去,然而接下来的瞬间她脸上笑意消失无踪,并抬眼盯住戈德温揪紧眉头问,“戈德温死前没有透露谁是罂粟或者知更??”
“不,没有。”戈德温叹了口气说,“据报告,他自从你离开朗格纳松后一直昏迷,从没有神智清醒过的时刻,就连死亡也是昏睡中断气的,没人说得清他具体是哪一刻走的。”
艾沃尔暗暗咬紧牙关又盯着跃动火苗片刻,接着摆摆手口吻轻描淡写道:“去报告父亲吧,他必须知道这件事。”
戈德温不敢再废话,这就起身颔首利落地行了个礼转头离开,等戈德温地脚步声被重重房门隔开变得模糊时,艾沃尔才呼出口气站起身心想:总算能吃饭了!
现在的她,心情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