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夯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由汗味、皮革和金属味混合而成的压抑气息。院中唯一的女子希瑟难免忐忑,但她反复告诉自己:身边挤满男人——还是各种年纪、武艺高强的猛士——对她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或许飞上枝头、逆天改命的机会,就藏在这方寸之间?
于是她维持着最明媚的笑容,与索尔芬和莱夫谈笑风生,甚至被莱夫一把抱到大腿上。直到一个肥胖巨汉和一位神情肃穆的白须老者走出屋门,莱夫才猛地将她颠下膝头,害她险些摔倒。
接下来男人们就开始神情严肃地谈一些希瑟听不明白的话题,只有“刚上任就因为跟男人乱搞病倒”“我看她马上要嫁人了”“没准肚子已经搞大了”之类的希瑟能听懂,也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其他诸如“中饱私囊”“力不从心”“天意不遂”之类的她听起来就云里雾里了。
“以前雷金霍斯从没病倒过,六十多的老头儿了,从来没出现过今天这种状况。”托斯泰因朝门口抬抬下巴说,“可见这女人啊,块头再大,都是虚的,到底还是不中用。”
可怜的艾沃尔,希瑟轻轻叹口气摇摇头心想,把自己锤炼得像头命很苦的母熊,最后在这群男人当中半个好字都落不着,所以是何苦呢。希瑟听本地的老奴隶说艾沃尔过去也算是个清秀高挑的小女孩,她那头天生的,亮如白银,毫无杂色的金发也因为稀有又靓丽颇受男子青睐。如果不是走错了路现在没准早就已经是某个领主的爱妻,生一两个可爱的小孩,过上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
艾沃尔如果真的走了这条路,兰蒂芙嫁到佛恩伯格可能会成为需要对艾沃尔表示尊敬的后来者。希瑟同样听说西格德和艾沃尔的家长小时候有意给他们拉娃娃亲的,即便在收养艾沃尔之后斯蒂比约恩也还有这个心思,否则他会早早让这义兄妹俩对天地神明起誓,成为神圣誓言维系的真正家人,不这样做无非是为了避免二人婚配冒犯神明和誓言罢了。
但希瑟也没傻到把这么微妙的话题到处乱说,即便别人不警告她也懂得守口如瓶。
房门吱呀一声打断了希瑟的沉思,院子里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是兰蒂芙从屋里出来了。她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扫过院内每一个狼卫的脸,接着才面带微笑款款走上前开口道:
“各位都等得不耐烦了吧?艾沃尔让我出来向各位传达她的答复。”
“如何?”马格洛斯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拉了拉衣襟下摆问,“我怎么说?”
"你可以退出战团。"兰蒂芙的答复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去找桑尼瓦交还属于斯万格佛的全部装备后,这战团便与你再无干系。"
“等等?退团?”马格洛斯往前走了两步口气难以置信,“我说的明明是……”
“你说的是如果不给你加饷银你就退团。”兰蒂芙的口吻仍然平淡,“还有不给你量身定做更加厚实的盔甲也要退,哦,我差点忘了赔偿医药费用这事儿,艾沃尔的原话是不可能。”
“不可能……!”马格洛斯立刻瞪圆眼珠子拔高嗓门,“雷金霍斯给的答复都是可以考虑,艾沃尔——”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雷金霍斯要钱要装备吧。”兰蒂芙仍然面不改色说道,“总之艾沃尔是不会答应你的。”
“她……她简直抠门抠到家了!”玛格洛斯唾沫横飞地怒道,“那全都是我应得的!她凭什么……”
“够了!”兰蒂芙厉声喝断了动作幅度越来越夸张的马格洛斯,“你不觉得你现在十分丢人现眼吗?!斯万格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骤然怒目圆睁,眉毛倒竖,嗓门虽不及对方,却字字如鞭抽裂空气,气势如巨浪扑面,令其余狼卫皆露惊诧。马格洛斯先是怔着眨眨眼,随后脸上交织着错愕与羞愤。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脚步跺得地动山摇转身离去。
托斯泰因见状重重叹口气。
“托斯泰因,你的事艾沃尔也给了答复。”兰蒂芙不紧不慢走到老人面前,恢复了那面具般的完美微笑说道,“艾沃尔早先提到过的新的岗哨和巡逻安排已经记在木板上了,就在雷金霍斯曾经最爱呆的那个塔楼里,你好好找找肯定会有。购置新装备的任务已经拜托给桑尼瓦,不需要你操心。你年纪大了想要轻松些的活计艾沃尔心里有数,但这种事也不用急在今天,你凭借自己的好人缘经常私下和别人调岗甚至顶岗,这没错吧?”
“这……”托斯泰因立刻憋红了脸,“雷金霍斯从不过问,我自然认为这都是被允许的,难道艾沃尔——”
“艾沃尔的意思就是你不妨再等两天,她怎么会不允许你继续耍那些小聪明呢。”
兰蒂芙笑得很是无辜,托斯泰因的脸彻底垮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兰蒂芙,最终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从她跟前走开。
“你的事儿就更简单了。”兰蒂芙笑眯眯地看向表情忐忑的博格,“你□□搞出来的麻烦,不归副长管,你走吧。”
“啊……??”博格大张着嘴目瞪口呆,“可是对方的爹可是……可是个领主……他威胁我要是不负责到底就带人杀到佛恩伯格……”
“你脱裤子前怎么不记得这茬?”兰蒂芙的神情和话语越发冰冷,“真到了那地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后再追究你责任不迟,你作为狼卫难道对自己的兄弟和领袖毫无信心么!”
“雷金霍斯说了咱们狼卫亲如一家兄弟!做副长的怎么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