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距离南流景不到十米的地方,车子才猛地刹住。
南流景脸上风平浪静,像是早就知道车子会停下一般。
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岁上下,麻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是看了看南流景,又将目光移向景澄。
“景先生。”
景澄没有说话。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老板说了,景先生您要是来了,就请您进去坐坐。”
“你们老板倒是消息灵通。”景澄扯了扯嘴角,“我才刚到,他就知道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升起车窗。紧接着,他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下车,一言不发地绕过车身走到车尾,抬手拨开了后厢门的铁栓。
“咔嗒”一声轻响,货车后门缓缓向两侧弹开一条缝。男人顺势退到车厢侧面,朝着大门的方向逃去。
元初弦正想拦下他,景澄却摇了摇头。
“让他去吧。本就是没什么灵力的普通人罢了。”
“我们还是先看看这车厢里有什么吧。”南天仲说着,绕到车子后面。
元初弦跟上他,车厢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过了几秒,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里面探了出来,她扶着车门,跳了下来。
女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长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元初弦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
——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许璐?”
女人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她盯着元初弦看了几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初弦。”
元初弦没应声。
声音太像了,连尾音向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还有咧开唇时,露出的虎牙。
但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是直愣愣地盯着元初弦。
“少主,”南天仲压低声音,“这玩意儿不对劲……”
南流景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随着女人偏头的动作,元初弦瞥见她的衣领下,隐约露出一道细缝,脖子上的皮肉似乎也轻微错位了一瞬。
不是人类的肌肉变化。
“你哥哥还真是煞费苦心。”元初弦看向景澄,“不会就让这么个人偶出来见你吧?”
景澄没说话,脸色越发苍白。
与此同时,失去铁栓固定的货车后门彻底敞开。
冷光漏进车厢,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好几具躯体,全都顶着许璐的脸。有的闭着眼,有的直勾勾盯着车顶,甚至有些咧开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
南天仲吓得脸色都变了:“怎么这么多?”
“这是L系列。”景澄忽然开口。
元初弦偏头看他:“你见过?”
“在基地里,见过半成品。”景澄盯着车厢深处,“和培养舱里‘栽培’出的□□型号不一样,是半机械的拟态假人。”
话音未落,车旁的女人忽然抬起手,指尖贴上自己的脸颊。
咔哒。
极轻的机括声,从她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元初弦瞳孔一缩。几乎同时,南流景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向岗亭后方。
轰——!
火光从车厢内部猛然炸开,气浪直接将整辆货车掀翻在地。
碎铁片混着热浪四处乱飞,站在车旁的拟态假人,瞬间被火舌吞没。
几秒后,碎铁落地的叮当声渐渐停了,空地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车架子。
南天仲从掩体后爬起来,呸地吐掉嘴里的灰:“我靠,玩自爆?连自己人都炸?”
“没事吧?”南天焕扶了一把旁边的南流景。
南流景摇摇头,松开元初弦的手腕,看向火光对面的厂房。
“艹!怪不得这人开溜呢,原来早就知道要爆炸,真是蛇鼠一窝!”南天仲骂骂咧咧。
元初弦嫌弃地盯着满地焦黑的残骸:“这车东西应该原本是要运走的,正好撞上我们,干脆连人带货一起清了。”
景澄走到她身侧,火光映得他脸色有些发沉:“景焱的作风。带不走的东西,绝不留给外人。”
“说明里头藏着更不能见光的东西。”元初弦拍掉袖口上的黑灰,迈步绕过还在冒烟的车架。
“走吧,进去会会你这位老板。”
南流景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噼啪作响的车架,吩咐道:“天焕,你留在这里,带人把附近几个出口封死。天仲跟我们进去。”
“明白。”南天焕应下,转身退入暗处,联络人手。
几人顺着地面上新鲜的轮胎印,径直走向厂房侧面的装卸通道。
外面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通道口却连个出来查看的守卫都没有,只有高处的几扇排风窗还透着冷白的光。
南流景伸手推开通道旁的铁门。
门没落锁,里头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面干净得反常,显然常年有人维护。
他偏头看了元初弦一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