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了。
地上乱七八糟的,不知是金属还是塑料的东西纠缠在一起,还有交织在一起的泥泞脚印,脏污不堪。
南天仲咽了口口水,抬起手,将手机的光往上照了照。
眼前的一幕差点没把他魂吓飞:一排排神态和容貌各异的假人,如同垃圾一样堆积在地面上。
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我说,这么多假人,这是打算拿来开演唱会啊?”
没人接话。
景澄走向厂房侧面的墙,看着墙上落了灰的旧照片,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元初弦走过去,也打量起墙上的这些照片。照片无一例外,出镜的永远都是同一个人,从童年的稚嫩,到青少年的叛逆,都被镜头如实记录下来,历历在目。
翻看这些照片,就像是……在偷窥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总觉得,照片中的人有些眼熟。看向景澄之后,更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照片里的人……都是你?”
“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些。”景澄故作轻松,脸色却灰败得难看,“去楼上看看吧。”
元初弦点点头,楼上是办公室,倒没全搬空,还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南流景早就站在桌旁,见景澄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景澄快步走上前去,拿起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是年少时的景澄和景焱。两兄弟勾肩搭背,年幼的那个呲牙咧嘴地,神采飞扬,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景澄拿着照片站在桌前,没说话。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元初弦问。
景澄没回答,把照片翻了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还是来了。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塞回信封里收了起来。
“景澄,你想好了吗?”元初弦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是有姐姐的人,知道和自己的血亲为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小小姐,你在劝我不要对自己的哥哥下手吗?”景澄语气轻挑,好像说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元初弦看不懂他的用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景澄把信封放进衣袋,笑吟吟地说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孝悌友爱的好弟弟。”
“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有想清楚。”
“有什么没想清楚的?”景澄反问。
元初弦说不上来,她本就不是擅长巧言令色的人,面对景澄时,难免总落于下风。
她默默地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说到:“虽然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我感觉这里会不太舒服。”
景澄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景焱一直都是这样。”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安排好。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所以你才想跟他对着干?”
“不。”景澄转过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只是想看看,他这次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你刚刚说L系列,”南流景说,“就是这个工厂制造的东西吗?”
“你们见到的比我多,我之前也只是见过这东西的照片,论了解程度,我们怕是不分伯仲。”
元初弦想起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不禁有点恍惚。
一想到这些光点实际上代表的,是一座座制造杀-人机-器的工厂,她就不寒而栗。
“我在基地里见到的,比这些要更加像……生物。”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人类”这两个字,稍微下定决心后,她继续说道,“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具备了自我意识,但相比现在能看到的眼前的这些,还是略胜一筹的。”
景澄似乎并不意外:“看来他确实花了不少钱。”
“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这样的东西吗?”
“不知道。”景澄回答得很干脆,“我之前见到的只是一些照片,连它们是不是同一批东西都不能确定。”
“他最近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景澄望着窗外的夜景,有些疲倦地说,“而且,他似乎不怎么在意被人发现。”
最末那几个字,近乎是咬牙切齿。
南流景乜了他一眼:“你是说,他故意留下了这些线索?”
“不。”景澄笑了笑,“也有可能,是什么人把他逼急了。狐狸尾巴暂时没藏好。”
元初弦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景澄摊了摊手,“所以才说是有可能。”
“连你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景澄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是希望真有这么个人。至少说明他也不是每一步都算得准。”
南流景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车间里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金属架。
“如果他已经开始转移这些东西,说明这里应该不是唯一的生产地点。”
“当然不是。”景澄说,“你们在基地里看到的那些培养舱,数量可不少。光靠一个地方,恐怕还远远不够。”
“你能弄到那张地图吗?”
景澄摇头:“那是他手里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你有什么?”
“景家藏书库的权限,算不算?”
元初弦看了他一眼。
景澄笑吟吟地举起双手:“别这么看我,我可没忘记答应你的事情。”
“那就别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