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早点回去。”他说。

“真的？”

“嗯。”

“那你别骗我。”

“不骗你。”

挂了电话，何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天他拼了命地把工作压缩到六点前做完。他跟下属发了火，把方案摔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平时脾气好，几乎不跟人红脸，今天这样是头一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重做”，转身走了出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喘气。

回到家，宋居寒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盒外卖，还没拆封。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弹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站在何故面前。

何故换鞋，他就低头看着；何故脱外套，他伸手接过去挂好；何故往客厅走，他跟上去，却不敢靠得太近。

“你吃饭了吗？”宋居寒问。

“还没。”

“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粤菜，还热着。”

何故在沙发前坐下，拆开外卖盒。宋居寒坐在他旁边，胳膊贴着他的胳膊，眼睛一直看着他。何故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宋居寒立刻问：“好吃吗？”

“嗯。”

“那你多吃点。”

何故又吃了几口，宋居寒就坐在旁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问他咸淡合不合适。何故能感觉到他的紧张，那紧张像一层薄薄的壳，裹着底下翻涌的焦躁和不安。

何故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宋居寒。

“居寒。”

宋居寒立刻坐直了：“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何故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

宋居寒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恐惧。

“唐市那个项目，我做了三个月，中间换了三个甲方对接人，每一个都要重新来过。”何故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公司新来的副总跟我不对付，这一个月给我加了两个项目，我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上周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说我胃溃疡。”

宋居寒的脸色变了。

“我每天回到家，连洗澡都要做心理建设。我不是不想理你，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何故看着他，目光很直白，“你每次要，我都知道。你难受，我也知道。可我真的给不了。我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我怎么顾你？”

宋居寒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你说我外面有人。”何故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哪儿来的力气找人。”

宋居寒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很哑，和平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宋居寒判若两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何故说。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刻薄了，宋居寒问过的，每次他加班回来，宋居寒都会问一句“今天累不累”，他只是每次都说“还好”。

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没用。宋居寒不懂社畜的累，宋居寒一出生就在罗马，他从来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他不用挤地铁，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为了一个项目陪甲方喝到胃出血。说了又怎样，不过是让宋居寒觉得他矫情。

宋居寒说。他的声音在抖，抓着何故的手也在抖。“你好好休息，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你跟我说，我绝对不主动了。你别躲我，你别不理我，你就算没力气说话，你让我待在你旁边就行，我不闹你。”

“我没躲你。”他说。

“你就有。”

“……好吧，有一点。”

宋居寒的眼泪掉下来了。

何故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的脸捧住了。宋居寒的脸很烫，眼泪沾了何故一手，他没擦，只是用拇指蹭了蹭宋居寒的颧骨，说：“别哭了，成天哭像什么样子。”

“你管我。”宋居寒吸着鼻子，把脸往他手心里蹭，“我就要哭，你都不心疼我。”

“我心疼。”何故说。

宋居寒的哭声停了一拍。

“我心疼你。”何故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但我真的没力气了。你等我缓一缓，行吗？”

宋居寒点头，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他扑上来把何故抱住，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反悔。何故被他勒得胃疼，但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宋居寒闷在他肩窝里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这个人什么都憋着，我每次都靠猜，猜错了你就生气，猜对了你也不夸我。那今晚……”

“今晚不行。”

宋居寒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