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最近迷上了一个新人。

出道三四年，一直不温不火地唱着些民谣小调，声线干净得像山涧里刚化的雪水，安安静静地流进人耳朵里，不吵不闹。

何故是某天加班画图纸时随机播放到的，觉得不聒噪，就顺手收藏了几首，后来又在网上看见一张实体专辑的封面——深蓝底色，一列绿皮火车穿过旷野，设计得很有味道，他就顺手买了一张，扔在车里，开车的时候听。

这事儿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哪里想得到，宋居寒会翻他副驾驶的储物格。

那天宋居寒去他公司楼下接他下班，宋居寒坐在副驾驶，等何故下楼的间隙里闲得发慌，想翻翻储物格，看看何故最近还抽不抽烟——结果烟没找着，摸出来一张塑封还没拆的CD。

宋居寒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哪家合作方送的样品，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不认识。翻过去看背面曲目，也不认识。再翻回正面，仔细看了看歌手名字，一个叫什么“陈屿声”的，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侧脸拍得跟文艺电影海报似的，宋居寒撇了撇嘴，把CD塞了回去。

何故下班，见宋居寒脸色阴沉地坐在副驾驶，很奇怪，但也没管他，和往常一样的放着CD开回家。

“这谁的歌啊？”

“陈屿声，还是你们公司的呢，”何故说，“最近挺喜欢听的。”

宋居寒沉着嗓音说：“你喜欢听他的歌？”

何故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大概是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暴风雨欲来的气压，略一思索，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就随便听听，还行吧。”

宋居寒“哦”了一声。

何故看了他两秒，淡声道：“不高兴了？”

“谁不高兴了？”宋居寒猛地抬头，脸上挂出一个极其虚假的笑容，牙齿白晃晃的，“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喜欢听歌，好事啊，陶冶情操，增长见识，挺好的，多听听，我不拦着。”

何故点点头：“那我把声音调大点儿？”

宋居寒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把音量旋钮硬生生拧回去大半格，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吵了，我耳朵疼。”

何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宋居寒又忍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听那个陈什么的歌的？”

“陈屿声。”

“我知道他叫什么！”宋居寒恼羞成怒，“我是问你，你听了几首了？”

何故想了想：“七八首吧，他总共也没发多少歌，我看专辑封面好看才买的CD。”

宋居寒气鼓鼓地抱胸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几乎要把副驾驶塞满，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比我唱得好听？”

何故不傻，立刻说：“那肯定没有。”

“你都没认真对比过，你怎么知道没有？”宋居寒更气了，“你这就是敷衍我。”

何故叹了口气，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认真地看着他：“居寒，我就听个歌，你至于吗？”

“我至于。”宋居寒理直气壮地说，“你以前只听我的歌，现在你听别人的，还偷偷买实体专辑，还夸他的封面好看——那封面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绿皮火车吗，我下回拍个高铁的，比他高级多了。”

何故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可捅了马蜂窝。宋居寒当即解开安全带，车一停稳就推开车门下去了，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走，步子又急又大，风衣下摆被带得翻飞，那背影写满了四个大字：我很生气。

何故熄了火，慢悠悠地下车，喊了一声：“居寒。”

宋居寒没回头，步子更快了。

何故又喊：“你手机还在车上呢。”

宋居寒猛地一摸口袋，空的。他顿住脚步，没转身，肩膀明显绷紧了。何故走过去，刚想把手伸过去，就听到一声极其可疑的吸鼻子声。

他绕到宋居寒面前一看——宋居寒眼眶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倔强地抿着嘴，脸别到一边去，不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