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终于把唐市那个项目交了出去。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他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弯腰换鞋。

然后他进了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泡发的干木耳，终于舒展开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骨头缝里还是酸的，脑子里还残留着结构图和甲方那些前后矛盾的修改意见，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洗完出来，宋居寒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何故擦着头发走进去，宋居寒正靠在床头刷视频，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过来”。

何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宋居寒立刻凑上来，手从他浴袍的下摆探进去，指尖沿着腰线往上走。何故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擦头发。

宋居寒察觉到他的不在乎，手停在了他的前面：“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摸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故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过头看着他：“我很累。”

宋居寒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暗了下去。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坐直了身体：“你累？你哪天不累？我这个月跟你做了几次？两次。还都是我主动的。你今天回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钻进浴室，出来就这副死样子。何故，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何故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敷衍？”

何故想解释。他想说唐市那个项目拖了三个月，甲方换了三拨对接人，每一拨都要重新讲一遍方案；想说公司新来的那个副总对他有意见，明里暗里给他穿小鞋；想说他已经连续十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在桌上。

可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真的累了。”

宋居寒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口气明显没咽下去。他伸出手，把何故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闷声道：“那你睡吧。”

何故闭上眼睛。宋居寒的怀抱很热，心跳很快，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可半夜里，他被弄醒了。

宋居寒压在他身上，呼吸急促而滚烫，手已经把他的shuiku扯到了膝盖。何故下意识地推了一下，宋居寒没停，反而更低地伏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哑又软：“何故……就一次，我快憋疯了。”

何故的脑子还是糊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偏开了头，躲开了那个吻。

宋居寒僵住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难熬。何故清醒过来，想说什么，可宋居寒已经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背对着他，蜷起了身体。黑暗里，何故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很小声的哽咽。

何故张了张嘴。

“睡吧。”宋居寒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不碰你了。”

何故盯着天花板，眼睛酸得厉害。他想伸手去碰宋居寒的背，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最后也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何故醒来的时候，宋居寒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有通告。

何故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张类似的纸条了，从去年到现在，宋居寒留纸条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短，从“我去工作了，晚上回来陪你吃饭”变成“有通告”，从“宝贝记得想我”变成什么都没有。

何故洗漱完，穿好衣服出门。公司今天要开项目复盘会，他得提前到，把资料再过一遍。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边走边吃，吃到一半，胃里突然翻涌起来，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宋居寒。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等了五秒，才接起来。

“喂。”

“何故。”宋居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你昨晚……算了，没什么。你今天几点下班？”

“不确定。”

“我来接你。”

“不用，我可能要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故。”宋居寒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何故说。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可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去接你？”

“我没有不敢。”

“你就有！”宋居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从昨晚开始就在躲我！我碰你你躲，我亲你你躲，我现在想见你你还在躲！何故，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说我改，可你什么都不说，你就这么晾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何故握着手机，站在早高峰的人潮里，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他踉跄了一步。

“居寒。”他说，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太累了。”

“你每次都拿这个当借口！”

“这不是借口。”

“那你说，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了？是不是……”宋居寒的声音哽了一下，后面的字没能说出来。

何故听着那个哽咽，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