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怕怒气上头的云舒思虑不周，又向云夫人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其实，林锦已做好预设，如果云氏不愿以身涉险，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如若皇帝从来不曾极情纵欲，那帮庸吏也不会横征暴敛，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掘陵盗墓，通过变卖葬器去抵缴赋税。

这是骄奢淫逸的皇帝在自作自受。

云夫人知晓其中顾虑，可她却言道：“我女此计可行。看似我们被那人逼得走投无路，实际上却是一招引蛇出洞的妙计。我们越是含冤受辱，那人就越会得意忘形。”

“公主放心，我了解百姓们，他们不会冷眼旁观！”云陵丞肯定道。

言尽于此，林锦已明白了三人的心意。

“那好，”林锦点头，“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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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昨晚深夜。

汗流浃背的林锦叩响了云舒的房门。

云舒郁郁寡欢，辗转难眠，云夫人守在房中与她作伴。

叩门声急促，云夫人还以为是在外盯梢的云陵丞回来了，连忙起身开门，入眼见是林锦，云夫人大吃一惊。

她请林锦入屋歇缓，却被林锦断然拒绝。

林锦喘息未定，让云夫人转告云舒：无论明日发生什么，千万不要露面。

未等云夫人详问缘由，林锦转身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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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刻，文华殿内。

“我不是不让你来了吗？夫人没有转告你？”林锦问道。

“当时我就在屋内，不用娘亲转告，我自己都听见了，”

云舒眉头轻蹙，神色担忧，语气上却是半分不饶人，“万一那人真要同归于尽，把陵中隐秘全说出来，就你自己一个人，再上那个江湖浪子，就你们二人，怎么应对满堂朝臣？”

林锦看着云舒，没说话。

云舒抬手蹭了蹭鼻尖，讪讪说道：“我当然也不全是为了你入宫，我早就看冯喆不爽了！他见钱眼开，心胸偏狭，对我爹更是挑茶斡刺！这次能让他罪有应得，我高兴得不行！哈！哈！”

云舒干笑两声。奈何二人心照不宣，眼下这当口，谁都开心不起来。

气氛尴尬，云舒只好另开口道：“平喜呢？他这个殿前司怎么不在殿前护卫？甫一上任还不适应吗？”

林锦叹了口气，回头唤道：“听了这么久，还不准备出来吗？”

玉阶朱髹木御屏后，有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云舒张望了好一阵儿，才见平喜局促不安地走了出来。

“平喜？”云舒吃惊地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平喜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尖，不敢正视云舒。

云舒却大步走上前，直截了当地扳起平喜的脸庞。

平喜的额头变得平阔许多，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双眸锐如鹰隼，可鼻尖却倒向一边，下颌也因云舒的用力扳扭而深深凹陷进去。

“阿卓？”云舒呢喃，“你是华卓？”

即便眼前这张脸庞歪歪扭扭，五官乱飞，云舒依然认出了故人的样貌。

云舒顿时明白，原来林锦不需自己登堂证供，是因为她找到了比自己更有说服力的证人。

“徐翊昨夜遭了歹人黑手，性命攸关，我才意识到，拉你入险局，不是个万全之策，”林锦解释道，

“恰巧赵谋的夫人，裴娘子，尤擅仿妆。我就请她为平喜画成华卓的模。平喜与华卓相处日久，行为举止能模仿个七八分像，这就足够在那帮庸吏面前以假乱真了。”

云舒凝视着日思夜想的眉眼，含泪点头：“像，真的很像，没有什么比躺在棺木里的本人到场更无可辩驳的了。”

昨天夜里，当林锦步入裴娘子的药园，看见那满园草药时，林锦下意识地以为裴娘子是个热衷研制汤头药剂的医痴，可当林锦近距离地见到裴娘子白皙细嫩的皮肤，她不由心生起念：草药，难道只能用来治疗疾病吗？

后来，林锦留意到裴娘子一直催促她带徐翊外出求医，而徐翊在病发情急之时，也只能寻到薄荷暂时压制不适。

林锦这才逐渐证实心中猜想。

既然裴娘子无法治疗徐翊的疾病，这满园草药也不能祛除徐翊身染的恶疾。那这片长势繁茂的植株，或是裴娘子用来护肤养颜的吧？

于是，在裴娘子临行前，林锦趁机与她拥抱作别，偷偷摸到了裴娘子最后收入包袱中的药草种子。

果不其然，后来，林锦等到了焦急赶回的裴娘子。

她将裴娘子带到京郊皇陵，找到了连夜修缮华卓陵墓的平喜。

云舒不由自主地落下泪，嗔怪道：“你这小子，是怕我看见阿卓的样貌难过，故意躲在屏风后不见人？”

平喜不敢面对云舒，偏过目光，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是”。

“我们之间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林锦拉过云舒的手，将两人分开，“我知道你们都好奇中秋之夜的那场大火，现在，我将前后发生的事情，都讲给你们听。”

云舒与平喜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林锦身上，静待林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