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翊迎着众人的目光，提着这两个怪物走进大殿。一尘不染的青砖之上，两条暗红色的血迹无限延长，触目惊心。

腥涩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溢散，渐渐充斥整座大殿。

官员们惊慌错愕地连连后退，仿佛入殿之人手持一柄长戟，威风凛凛，锋芒逼人，如若不退予让步，顷刻便会惨死在长戟刃下。

“砰”得一声，在官员们心惊肉跳的注视下，徐翊将二人扔在地上，朗声道：“你们听听，大家都很好奇昨晚发生了什么呢！来，你们俩来跟大家唠唠，分享一下昨晚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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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赵府。

林锦站在地道入口，手持烛火，迟迟没有引燃徐翊设好的引线。

“为何不放手？”徐翊问道，“公主不是想销毁这些画吗？”

林锦看着眼下幽暗深邃的密道，说道：“此线一燃，地道内的火药便会爆炸，画卷摧毁，无数世家闺眷免除后患……赵谋，他也会粉身碎骨。”

“他恶事做尽，公主却还痛惜他的性命？”徐翊摊开手掌，递到林锦面前，“若公主不忍下手，我可代为惩处罪孽。”

“不，我并非于心不忍，”林锦将烛火移远，摇头道，“他死了，裴娘子就要蒙受一辈子冤名了。”

徐翊一时无言，明明裴娘子自己都说过，她不在乎她的名声。

“她不争，我却可惜。她顶着与外人不清不楚的猜忌，定不会被舅族接纳，孤身一人在外谋生，该是何等艰难……”

林锦悲从中来，一番思索，最后敲定：“裴娘子决不能顶着冤名过活。留赵谋一命，还有外面被你击晕的小厮，他们陷害裴娘子的过错，应在众目昭彰之下，严厉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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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翊抬手解开下颌处的绳结，摘下斗笠：“呦，怎么，说不出来吗？”

他扫了眼趴在地上的赵谋，一字一句地道：“你说不出来，我便替你说。你行事不端，迫害发妻裴氏，触犯天怒，降罪严惩，”

徐翊蹲下身子，抓起赵谋的发髻，让众人得以辨认出他，“赵谋罪行恶劣，凤眼难抵，性命难留。”

郑太尉听得一头雾水，皱眉怒道：“你这江湖草莽，可知私刑拷掠，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徐翊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赵谋设计陷害的是我！他下药害我，并将我送入他妻子裴氏的房间，欲让大家误解我与裴氏暗约偷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殿中官吏皆与赵谋相处日久，他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怀疑之声不可抵抗地此起彼伏。

赵谋置若罔闻，眼神直勾勾地盯视前方，嘴唇颤动，有嚓嚓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可却听不出任何字句。

林锦暗自捏了把汗，将目光投向同样趴在地上的赵府小厮。

徐翊大步走到另一人身前，蹲下身，拨开那人挡在脸前的头发，另一手撩开大氅，撕下衣摆的一片布料，双手攥紧，左右一扯，只听“嗤啦”一声，布料一分为二。

他将两块碎步紧紧缠在自己双手的大拇指上，将自己的两只拇指伸进小厮口中。

摆正，猛力压、推、提，而后迅速抽手，小厮突地放声哭嚎起来。

徐翊扯下两块碎步，起身说道：“你来说说，你家主子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事？”

小厮浑身剧痛难耐，此刻嘴巴终于恢复正常，一瞬间便放声哭嚎，涕泪横流。

徐翊一记眼刀扎在小厮脸上，小厮不得不停止哭泣，他举起完好的那只手托住酸麻的下巴，将赵谋陷害裴娘子名誉，好将其休弃另娶的目的、以徐翊分析宅址为由，将他迷晕送进裴娘子卧房的计谋，巨细无遗地一一道出。

文华殿陷入一片沉寂，除去小厮的陈诉和他不时发出的闷声抽噎，再无其它声响。

小厮诉说完毕，兀自抱头哽咽。

刘斐然神情悲悯地从人群中徐徐走出，他来到赵谋身边，弯下腰身，从怀里拿出手帕替他擦拭伤口，可当要碰到他那模糊淋漓的血肉时，又堪堪止住手。

“赵侍郎待人友善，行事周端，我难以相信他会出这枉为人论的事情！赵侍郎，若是实有冤屈，你就点点头，我刘斐然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刘斐然疼惜地说道。

他这一言点出了漏洞，众人恍然惊悟：从始至终，都是徐翊和小厮的一面之词，赵谋遭人陷害也未为不可。

当即便有官吏提出质询，他指着徐翊说道：“你说赵侍郎害你，那为何我们进入房间时并没有看到你？”

一位官吏紧接着扬声呼道：“大家快看！徐翊身上的那件湖蓝大氅，是不是就是昨晚林锦穿的那件！”

“我们昨晚派人去寻林锦，一直都没有找到她人！”一位官吏补充说道。

孤男寡女，深夜齐齐消失，先不论徐翊与裴氏有无暗约，徐翊与林锦定然不清不楚。

鄙夷不屑的目光在林锦与徐翊之间来回流转。

徐翊急道：“那是因为我去求医解药了！若非裴氏娘子从中斡旋，难道我不会被你们抓住先评头论足一番吗？再者说，我发病时浑身寒冷，公主将衣物让给我御寒，又有何不可？”

林锦抬手，制止徐翊，从容不迫地说：“诸位若要给孤定罪，请拿出实质证据，否则，诽谤皇室公主，按律，又该当何罪？”

官员们显然不将林锦放在眼里，听见此话，质疑二人关系不清、联手胁迫朝廷命官之声，反而如潮奔涌。

这帮官员刁钻诘问，刻意歪扭徐翊与林锦所为，徐翊气愤至极，大步走至带头挑拨是非的几位官员面前，说道：“我病发极重，时已意识模糊。若换做旁人，公主也会出手相救，攸关性命，岂容尔等调侃？将无端猜疑定为真相，你们是看不见赵谋触犯的天罚吗？”

几位官员想起地上那两只不人不鬼的怪物，又被徐翊手持的那柄无形长戟逼退一步。

是啊，徐翊是否有通天之术，他们难以揆度，但他凶狠残暴的手段，他们可都有目共睹，谁能有胆量惹这江湖辣手不悦？

一众官吏钳口结舌，文华殿又一次陷入沉寂。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郑太尉沉声，责问徐翊。

“小辈不敢，”徐翊不咸不淡地说道，他冷眼扫过这群欺软怕硬的官员，拱手敬向郑太尉，说道，“不明前因后果就判定我们招灾惹祸，实在太过武断。”

这句林锦刚刚入殿时问向郑太尉的话，此时徐翊替他做了回答。

郑太尉听出徐翊暗意，怒气上头，呛咳不止。

刘斐然赶忙奔去看顾郑太尉。

“神……女……”二字从赵谋的嗓子眼里艰涩吐出。

徐翊耳尖一动，他人听不明晰，但已经听过数次的徐翊怎能听不出来？

徐翊袖中双拳紧握。

大殿之内，他教训不得那群蝼蛄，难道还打不了这个卑劣的罪人吗？

一甩衣袍，他愤然向赵谋走去。

即便膝骨已碎，赵谋仍在拼命扭动腰腹，贪婪地向前方凑近。他的脖子似龟鳖一般伸得老长，双目血红，咧开的嘴角笑容怪诞。

“咯……咯……”赵谋发出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