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伤到公主?”徐翊关切发问。
绕是林锦已把这屋子里的画像掀翻大半,他仍不免羞赧得脸红心跳。
不等林锦开口说话,赵谋高声呼道:“你!原来是你!给我推算新府宅址的徐翊!”
徐翊上下检视林锦,见她无事,转身对赵谋冷言:“是我,怎么,一个时辰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赵谋的记忆如潮水回笼。
在利用徐翊推算吉址后给他下药,把他送至夫人房中,引带宾客当场捉奸。
按他计划,私通妇人的徐翊不仅会被罚徒两年、脊杖二十,自此无法再入朝从政,连那个无法生育、性子冷淡无趣的女人也会被他合理地休弃出户。
届时移居新宅,再为自己择个美貌多娇的新妇,假以时日添个儿孙,生活好不顺畅!
可是,他的计划出乎意料的失败了!
徐翊和那个女人没有被宾客当场撞破,反倒那个女人着了魔,这座府宅闹了鬼!
同僚或是鄙夷、或是窃笑的嘴脸在赵谋的眼前晃来晃去。
此处府宅果真不利于他,不宜久留!不宜久留!
他赶忙回屋打包金银细软,可是那几盏灯却诡异地熄灭了!
“神女庇佑……神女赐福……”
支离破碎的祷告从赵谋口中说出,他俨然精神错乱,竟然狼狈地匍匐回林锦的脚边,继续祈求他的神女。
林锦深恶痛绝,连连后撤。
徐翊看着浑身腥血的赵谋,胃中犯呕,刚要上脚将其踢开,赵谋却如临大敌般惊惧退回。
“不!不是我!”他挥摆双手,仓惶道,“仕女画也不是我的,神女像也不是我的,我没有设计构害别人!我为人方正踏实,喜好墨宝陶冶情操,与夫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赵谋缩至墙角,将自己抱成一团:“神仙保佑,神女明鉴,不是我……不是我……”
原来这般敬神奉神,是因为已知自己过错,试图用虔诚来抵消罪孽吗?
赵谋其样凄凄惨惨,林锦无言。
徐翊气还未消,撸起袖子还要教训赵谋,被林锦出手阻拦。
“留他一命,他能澄明夫人的冤屈,”林锦道,“你去把后院的火药搬来,销毁这些画卷。”
徐翊咬咬牙,临走前卸了赵谋的双膝,毁了他此后行走的能力。
赵谋的痛呼声响彻密室,林锦幽幽开口:“华卓的陵墓,确是你炸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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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翊本以为炸毁华卓陵墓的并非赵谋,而另有其人。
可是任谁都能看出,赵谋对林锦的感情不单单只有敬奉,还有贪慕。
依照赵谋妄自尊大的性格,定是听说了林锦与华卓关系不凡的流言,嫉恨华卓玷污了他心中的神女,泄愤炸毁了华卓的陵墓。
徐翊思忖着,疾奔回夫人的后院,三两下系紧麻袋的破洞,扛在肩上就往回跑。
虽然赵谋双腿已残,不良于行,但徐翊仍不放心林锦与他共处一室。
赵谋心思何等龌龊卑劣,既能当众侮辱发妻清白,又能绘出一屋子不堪入目的图文画册,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粗粝的麻袋磨得他肩膀刺痛,今夜风凉,徐翊又一次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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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府前院。
赵谋为生日宴准备的炙肉水果不知被谁吃了个精光,空荡荡的杯盏杂乱无章地在摊在桌案上。
虫鸣俱寂,无人言语,惟闻伶人们叮当作响地拆撤戏台,颇显凄凉。
刘斐然派出寻人的小厮一无所获。
众位官员心中惶惶,默默回忆过去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毕竟赵氏夫妇邪祟上身,作恶多端的公主也被神灵带走受惩,谁知道下一个被迫清算业障的会是谁。
夜风习习,吹得官员们脊背发凉。
其中有几位官员甚是忐忑不安,屡次欲想开口告辞,可瞧着刘斐然面色沉重,左右无人带头言说,努了努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直到最后出发去夫人房中寻找林锦的小厮也返回复命,三两个年轻的官员们耗尽了耐心与勇气,互递眼色,先后出口辞行。
“天色已晚,或许公主先行回宫休息了,不如我们也回府休息吧 !”
“刘尚书担忧表妹之心诚然,可大家都没看见公主身影,没准与赵夫人相谈甚欢、同榻而眠了呢!”
“我们也尽早歇息吧!”
“是啊是啊……”
几人堂而皇之地撒着谎,偏众位官员早已生了离开的心思,无人戳穿谎言。
刘斐然脸色铁青,公主的安危事关重大,人身尚下落不明,怎可不了了之?
他刚要呵斥小吏糊口撰言,抬眼却见暗黑的夜空中红光忽闪,伴随一声惊天炸响,后院的一座廊亭应声而倒。
众人被这声响吓得连连惊呼,大家循着爆炸声起的地方望去,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轰破了他们的耳膜。
他们目瞪口呆,还是一位年迈的老吏最先反应过来,顶着扑面的灰土,他扯着嗓子喊道:“这是地龙翻身!大家快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猛地醒了神。
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夜空中耀目的红光频频闪现,指引着脚下地龙游走的方向。
大地震颤剧烈,声声炸响从地底深处崩开,地面裂开如蛛网般的断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
大家惊慌失措,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叫嚷着推开身前挡路的官员,踢翻桌案,踏破门槛,蜂拥挤出赵府。
灯盏倾倒,烛火引燃院中花草,顷刻连绵成一片火海。
弥漫的硝烟里,刘斐然捂住口鼻,小心地绕过裂缝,逆着逃出府的人流登到了高处,蹙眉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