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抽身离开宅院。
唐乐面容扭曲地捂着胸膛,痛彻心扉,开怀豪饮一壶烈酒,思来想去,捎带些瓜果梨枣,毅然起身离席。
两名小吏的离开并不会影响这场夜宴。
庭院正中,在刘斐然遥向林锦微笑致意之后,圆滑的官员们又接续把酒言欢,只是眼神交汇时,戏谑地传递着恶意。
林锦环顾一周也没看到徐翊,摆手招来赵谋府上的小厮,问道:“徐大人何在?他不是早就到了贵府。”
“徐大人在和赵侍郎商议新居宅址,”刘斐然举杯相迎,“公主莫要心急,赵侍郎劫后余生,难免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林锦心中却并不相信徐翊会被择址绊住脚,不过,“孤倒有些意外,表兄也会出席这场宴会?”
她以为恪守礼制的刘斐然会服国丧,谢绝参加一切喜宴。
刘斐然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徐大人颇有本事,臣也想请教一下,该如何治愈家父的昏疾。”
“舅父可有好转?”林锦疑惑发问,“孤派去的御医也没能治愈舅父吗?”
“太医诊断无疾,可家父就是昏迷不醒,”刘斐然愁眉不展,“或是真的沾染什么恶灵……”
“勿言怪力乱神,”林锦安慰道,“许是急火攻心,一时难以纾解,孤再让太医备些理气消郁的药膳,试试能否缓解病症。”
“表妹有心了。”刘斐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听闻赵谋府上小厮说,徐翊一早就到了,他们这会儿还没商议完?”林锦转开话题。徐翊迟迟不现身,她心里打鼓,莫名有些不安。
“欢迎诸位赏光赴约,有劳久候!”
前方忽地响起一声高呼,众人循声望去,见赵谋红光满面地立于庭院正前。
他于人群之中一眼瞄定林锦,笑容谄媚地晃着一身赘肉挪到林锦身前,折身拜见:“公主大驾光临,真让舍下蓬荜生辉!”
林锦站起来,淡然贺道:“恭喜赵侍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还得多亏公主赐下凤眼,”赵谋谀媚道,“要是没有公主赐宝,微臣早就一命呜呼!”
“徐大人也出了不少力。”林锦顺势提及徐翊。眼下赵谋已经到场,徐翊却还没有出现,她心底越发急切起来。
还未等赵谋开口,便有官吏抢先打趣道:“赵大人,我们可是喝了半天茶水,怎么你这生日宴会是要让我们喝个水饱不成?”
赵谋连连赔笑:“哪里的话,今个是鄙人重生的重大日子,特意准备了上好炙肉,必须让大家吃饱吃好……”
“那怎的还不开宴?”
“就是就是,磨蹭什么呢!”
赵谋难以为情地说:“这不是夫人久病不育,劳烦徐大人帮忙诊疗。徐大人亦是今日贵宾,他还未到,可不能提前开宴!”
“徐大人?哪个徐大人?”有醉酒的官吏囫囵问道。
赵谋觑着林锦脸色:“就是昨日朝堂上的江湖神算徐翊徐大人。我能安然无恙,也免不得徐大人从中出力。”
官吏们不当众议论林锦长短,盖是看在刘斐然的家世脸面,但是到了徐翊这里,刘斐然的面子就有些鞭长莫及了。本就瞧不上林锦的官员们,更瞧不上这个凭空出现的江湖算子。
“嗐!他要诊疾就让他去诊,等他干嘛!”
“呦呵,好大的派头!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林锦心中愈发忐忑不安,就徐翊那套花招,糊弄哄骗都勉勉强强,又怎么会给妇人诊疾?
她问向赵谋:“可问徐大人现在何处?孤去将他带回,也省得大家焦急等候。”
“这……这怎能烦劳公主,”赵谋一脸惶恐,“臣这就派小厮前去……”
“派什么派!我去总行了吧!”一个官员不耐烦地上前,“赵大人,带路。”
“我也去,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徐大人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我们都去,一起把他请回来!果真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奴仆!”
官员们接连吐露不悦,毫不留情地嘲讽徐翊。
赵大人夹在中间,有口难言。
林锦面不改色地看着这群官员,其中酩酊大醉者有之,理智清醒者有之。看来无论是谁,皆是打心底里的厌恶排挤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含沙射影地贬损她的机会。
“那便一起去吧,”林锦认真地说道,“徐大人身负大能,确实值得大家亲自接迎。”
众人一时语塞,没想到林锦能泰然自若地对她自己的人给出弘高赞誉。
最先反应过来的刘斐然打了圆场:“诸位,若有难处需要徐大人帮忙相看解决的,可以一同前去接迎。如不需要,留在此处等待开宴即可。”
林锦不再多言,只示意赵谋领路。
赵谋汗流浃背,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过主屋,往后院行去。
后院有片药草地,夜风送来薄荷的清凉气味,熏得头昏脑涨的官员们酒醒了一半。
“内子家中以种植药草为生,出嫁之后思念家人,臣就为内子辟了这块田地,任她种种花草,聊作慰藉。”
穿过一丛青蒿,众人行至夫人屋前,却见门扉紧闭。
赵谋一时怔愣,上前轻叩房门,竟无人回应。
他讪讪笑着,对众人说道:“内子念旧,老门年久失修,稍许艰涩难开。”
官员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赵谋后退几步,奋力冲开紧闭的房门,整个人乘势栽进了屋内,发出惊天骇地的尖叫。
众人惊奇地跑进屋内。
屏扇倾倒,衣衫散乱,满室旖旎狼藉。
床榻之上,陌生的男人不着寸缕,仰躺在褥上沉睡如泥;赵谋的夫人裴氏钗横鬓乱,正跪倒在榻边哭哭啼啼。
此情此景,再迟钝愚笨的人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林锦迅速解下大氅,扑向裴娘子,“还不快滚!”她冲身后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