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霖历八月十七,朝参日。
短短两日,秋风忽变得凌冽萧瑟,呜呜得灌进朝服,冻得上朝参圣的官员们牙关打颤。纷纷拢紧衣袖,快步入宫。
晨鼓敲响,官员们结束寒暄,持好笏板排班入列,等待圣上御殿临朝。
不知何故,今日等待的时间格外绵长,晨鼓已被敲响三遍,圣上还迟迟没有现身。
疑惑的官员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相互问询是否有人了解圣上还未出席的内情。有眼尖的官员发现,向来守时的刘相和刘尚书也尚未露面。
二品以上的官员列于队伍前方,不断有人上前探问圣上情况,他们不谋而合地掩下真相,佯装镇定地道:“一概不知。”
人群渐渐骚动不安。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愈发离谱的猜疑言论,赵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自做高明地道:“你们今早没路过集英殿吗……”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女声传来:“集英殿昨晚走水,父皇不慎受了惊,尚于寝殿歇养。”
林锦的脚步停在赵谋身边,朝他问道:“赵大人,你说是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翟衣,腰佩青花环缀,发簪明珠,小施粉黛,除了骨子里的清冷淡雅丝毫未变,高贵的气质与那夜痛失至亲的凄楚孤女截然不同。
那晚月色迷蒙,公主容貌看不真切,而今赵谋第一次看清林锦,距离之近似能闻到公主身上的淡淡幽香,他不由眼迷心荡、如痴如醉。
未等赵谋应答,她循白玉石阶拾级而上,说道:“太子陪侍父皇脱不开身,故今日参会,由孤代为理政。”
二品以上的高官们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互递疑色。
公主之前不是还盛气凌人地对他们自称为帝,怎么如今在朝堂之上面对百官却生了怯、说起谎?
有位官员扬言道:“圣上受惊,应是公主侍奉,太子日理万机,怎可劳烦于他?”
“太子孝悌。”林锦头也不回地答。
另有位官员问道:“前夜臣还在集英殿与圣上把酒言欢,怎么昨晚就走了水,公主可有查明情况?”
林锦立于高台,转身环视百官:“始料未及。”
“皇上圣体如何?臣等担心牵挂,不如与公主一同前去探望。”
“已无大碍,”林锦落座御位,耐心询问,“诸位还有何疑问?”
刘斐然不知何时悄然入殿。
高官们见他并未出言反驳林锦,也随之闭口不言,静观其变。
其他不明真相的官员们发现软言相劝对公主毫无效用,她根本听不懂他们话中隐含的驱逐意味,满心满眼只有那至高无上的皇座,不禁心生感慨,果真传言非虚,长公主林锦嚣张跋扈、恣意妄为。
一位年轻官员义愤填膺地当堂言道:“前朝何等肃穆庄严,这不是公主横行无忌的地方。”
此话一出,如同洪水泄闸,官员们不再含糊其辞,怨声非议席卷而来。
“内廷之人妄议朝政,圣上如何纵容公主违反宫规?”
“公主行事乖张,有何能力代为理政?”
“圣上龙体安康否?莫不是公主藏匿祸心暗中作梗?”
“朝堂之事无小事,圣上太子现下状况到底如何?公主休要玩弄老臣!”
他们深恶痛绝地对御座之上的林锦指指点点,不等她开口,俨然自成一套理论。
激愤讨论间,场面愈发嘈杂混乱,态势凶猛,恨不能直接将林锦从御座上轰下来。
“公主所言无误,圣上确实同意公主代为理政,”刘斐然悠悠出口,喧嚣吵闹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刘尚书竟然帮着不守规矩的恶女说话?
光明磊落如刘斐然居然会为了林锦说谎?
不论官阶高低,朝臣们都大吃一惊。
刘斐然还怕大家听不真切,又重复说了一遍:“圣上旨意,由公主朝参理政。”
方才第一个出言指责林锦的年轻官员苏理直问:“圣上龙体如何?还有太子呢?”
“臣今早刚拜过圣上,圣上龙体尚安,已无大碍。太子念父心切,执意在旁侍候,”
刘斐然看向苏理,道:“怎么?苏外郎可是不信臣?”
苏理梗着脖子,显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