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唐乐见势拽了拽他的衣袖,见苏理依旧不动声色,赶忙俯首作揖,替他作答:“自然相信。”
放眼朝堂,除了圣上之外,唯有徐、刘二相堪主朝政。徐相鞠躬尽瘁、施行德政万千,使人心悦诚服,而刘相地位尊崇、世代簪缨,刘氏门生更是占据大霖朝堂的半壁江山。
今日朝堂异变,徐、刘二相都未亲自参朝。
剩下的官员之中,唯有刘相之子刘斐然尚能服众——只因他道出的话,必定隐含刘相的态度。
他支持林锦理政,那么刘相必然不会反对。
如此这般,但凡看清局势的官员,便不会出言反对林锦。
毕竟,除了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谁敢和权势滔天的刘相当众作对?而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也不过只是政局边角料,兴不起什么大风浪。
朝堂恢复安宁祥和,林锦挑了挑眉,亦对刘斐然的仗义执言略感意外。
这两日她打了无数腹稿,晓之以情、强词夺理、威逼利诱、恳切央求……种种说辞复盘多遍,只为了可以说服刘斐然放弃争夺帝位。
毕竟皇权诱人,即使她准备周全,也并非胸有成竹,所以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刘斐然不同意,她就故技重施,将前夜在集英殿殿前广场的招数再用一遍。
可是连高官都曾无动于衷,其他的官员能有几人支持她?若朝中百官齐心协力支持刘斐然称帝,与她敌对……她或许也无胜算机会。
还是根除祸害,直接说服刘斐然放弃为上乘。
上朝之前,林锦特意在殿外拦住刘斐然,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才开了个话头,还未展开改叙述,刘斐然便欣然同意了。
他道:“表妹有勇有谋、聪慧过人,既已下定决心接手江山,就大胆放手去做,臣定当竭尽全力,为表妹善后。”
他道:“臣与家父不同,家父囿于旧规,奉习俗礼制为圭臬,而臣期待革新,也希望表妹可以施行新政、开展新局。”
他道:“男子可做之事,女子未尝不可,臣相信表妹会给大霖女子搏一个公正。”
林锦冲刘斐然粲然一笑,对方回视,颔首致意。
他当真坦荡无私、见解透彻,对这皇权高位毫不贪念?
林锦对他的慷慨持有怀疑,可既然刘斐然愿意支持自己,她便借势编出帝后尚在人世的谎言,暂且隐瞒百官真相,还能避免不少麻烦。
“不知徐相风寒好些没有?”林锦关切地道。
“回公主的话,近来天气突变,惹得家父旧疾复发,尚还卧床不醒。”
“那孤再派几个太医前往相府,为国舅诊疾。”
“谢过公主。”
两人几句寒暄过后,朝堂再无人发言。
静默良久,林锦忽提起一句:“之前让诸位找寻堪舆谋士,可有进展?”
官员们迷惑不解地面面相觑,而那几位知情的高官则暗自捏了把汗。
刘斐然又给百官解释了一遍:“公主下令诸位举荐擅长勘测皇陵风水的谋士,不知诸位可有人选?”
偌大的朝堂一瞬间更寂静了。
萧瑟的秋风挤进门缝,掠过官员们朝服的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儿。
而百官心怨鼎沸轰鸣。
皇陵可是由开国皇帝亲自选址延用至今,她一个公主怎么可以动了改址皇陵的念头?
难道林锦在代为转达圣上的意思?
可是刘尚书明明说了是“公主下令”,与圣上毫不相干啊!
眼看朝堂天翻地覆,那几位高官审时度势,故作无知。其他官员们更是唯唯诺诺不敢开口,生怕一字一句招灾惹祸。
“没有吗?”林锦隐有怒意,威慑众人,“大霖山河万里,竟连一个谋士都寻不出吗?”
殿门忽得被一阵疾风吹开,阴云不知何时消散,金色的阳光洒进殿内,一个清瘦高挑的人影逆光而立,未经传召,踏入朝堂。
随着他步步入殿,阳光在他身上逐渐褪去。林锦方才看清,此人一袭青衫,墨发高绾,俊朗丰神,步履轻快,潇洒不羁。
她问:“来者何人?”
“江湖游侠,徐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