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师尊的一百种死法 > 第41章 青州城

第41章 青州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悔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带着深秋的凉意,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微微发烫。

那一抚摸,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它不仅仅是对一头牲畜的安抚。

那是一道裂痕。

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温暖的裂痕。

而透过这道裂痕,谢悔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被冰封在最深处的、属于他师尊的、真实的情感与温度,正在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试图破冰而出。

长夜漫漫,青州城在脚下沉睡。

但于谢悔而言,这个夜晚,因为那一下无声的抚摸,因为那头搞怪却仿佛通晓人心的骆驼,因为所有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而变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与希望。

他知道,前路依旧未知,怀悯的威胁仍在,师尊的魂魄尚未寻回。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愿意等。

无论多久。

夜色渐深,青州城却并未完全沉睡。远处花街柳巷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如同缥缈的烟雾,给这繁华的城池添上几分暧昧与迷离。谢悔在回廊上站了许久,直到那头没心没肺的骆驼在院子里打起了小呼噜,他才回到房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悔便醒了。他推开窗,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院子里,那沙金色的骆驼已经醒了,正用它那独特的、带着点傲慢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啃着客栈墙角精心培育的几丛翠竹。

伙计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却又不敢上前驱赶,只能搓着手干着急。

谢悔下楼时,洛阙已如昨日般坐在老位置上,面前一杯清茶,白雾袅袅。晨光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那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比昨夜在灯火下柔和了少许。

“师尊。”谢悔上前。

洛阙微微颔首。

店小二苦着脸过来招呼,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那正在搞破坏的骆驼。洛阙仿佛没看见,只点了清粥小菜。

用膳时,客栈大堂比昨日热闹些,多了几桌行商打扮的客人,正高声谈论着货物行情。他们的谈话声不可避免地传入耳中。

“……王掌柜,听说你昨夜府上又不太平?”一个瘦高个商人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王掌柜的胖商人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可不是吗!库房里好几匹上好的云锦,莫名其妙就被糟蹋了!撕得一条条的,还沾着些……金色的毛!真是见了鬼了!”

“金色的毛?”另一人疑惑,“莫非是闹黄大仙了?”

“不像不像,”王掌柜连连摆手,“那牙印,那蹄子印……倒像是被什么牲口给啃了踩了!”

谢悔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头罪魁祸首正啃竹子啃得欢快,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骆驼吃早点?”

谢悔默默低下头,喝了一口粥。他觉得,青州城最近的“不太平”,恐怕跟孩童失踪关系不大,跟某头无法无天的骆驼关系倒是不小。

洛阙依旧平静地用着早膳,仿佛那些商人的抱怨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用完早饭,洛阙放下筷子,用素白帕子拭了拭嘴角,淡淡道:“今日在城中走走。”

谢悔立刻应下。他知道,师尊绝非无的放矢,或许与昨日听闻的孩童失踪案有关,或许另有目的。

那骆驼见他们要出门,立刻丢下被它啃得七零八落的竹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甩着尾巴,一副“带我一个”的架势。

青州城的白日比夜晚更显繁华。车水马龙,摩肩接踵。骆驼一上街,就如同鱼儿入了水,立刻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先是看中了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对着一支颤巍巍的珍珠步摇产生了浓厚兴趣,试图用鼻子去碰,吓得摊主脸都白了,死死护住自己的宝贝。谢悔赶紧上前把它拉开。

接着,它又被一个卖琉璃盏的摊子吸引,那些晶莹剔透的杯盏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彩。它好奇地凑过去,想用舌头舔一舔,谢悔眼疾手快地拽住它的缰绳——虽然这缰绳形同虚设——才避免了一场“碎碎平安”的惨剧。

洛阙走在前方,对身后的鸡飞狗跳恍若未闻。他步履从容,目光偶尔掠过街边的巷弄,或是感知着空气中某些不易察觉的气息。

经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刚出炉的胡饼香气扑鼻。骆驼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瞅着那金黄的饼子,口水都快流出来。它再次故技重施,用大脑袋去蹭洛阙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

谢悔以为师尊会像昨天对待烧饼那样默许。

谁知洛阙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晨间已用过膳。”

骆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它不甘心地又蹭了蹭,见洛阙毫无反应,竟然后腿一屈,原地坐了下来,堵住了小半条街道,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它还把脑袋往地上一耷拉,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的无赖模样。

谢悔简直没眼看,这骆驼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洛阙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耍赖的庞然大物。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不耐。他静静地看了骆驼片刻,直看得骆驼有些心虚地动了动耳朵。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一旁卖着糖炒栗子的小贩边哼着歌,边炒着他的栗子。

然后,洛阙做了一件让谢悔差点惊掉下巴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掏钱,而是屈起手指,在那骆驼宽大饱满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脆响。

骆驼被弹得懵了一下,抬起脑袋,茫然地看着洛阙。

洛阙收回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起来。”

骆驼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还委屈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但是这个家谁管事它还是清楚的。

谢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弹……弹骆驼脑瓜崩?这……这真的是他那清冷绝尘、宛如高岭之花的师尊能做出来的事?!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那骆驼虽然站了起来,却并未立刻跟上,而是突然凑近旁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舌头卷走了小贩刚炒好、正准备装袋的一大捧栗子,连纸袋都没放过,囫囵吞了下去!

“看夕阳落下去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人生长又……欸!”小贩反应过来,气得跳脚:“我的栗子!你这畜生!”

骆驼得意地嘎嘣嘎嘣嚼着栗子,还故意把栗子壳吐到小贩脚边,然后才迈着胜利者的步伐,颠儿颠儿地跟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洛阙,临走前还回头冲那小贩甩了个挑衅的眼神。

谢悔连忙掏出银钱赔给快要气晕过去的小贩,心中一片麻木。他觉得,带着这头骆驼,简直就是带着一个闯不出大事儿,但让人头疼的邪祟。

洛阙对身后发生的“劫案”似乎一无所知,又或者知道了却懒得理会。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书铺,招牌古旧,名为“墨香斋”。

他走了进去。

书铺里光线偏暗,充斥着纸张和墨汁混合的独特气味。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洛阙的目光在书架间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堆落满灰尘的、看起来像是地方志和杂谈野史的书籍上。

骆驼也想跟着挤进书铺,奈何门框对它而言有些狭窄,它试了两次没成功,只好悻悻地把大脑袋卡在门框里,不满地哼哼着,呼出的热气吹得门楣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掌柜抬头看到门口卡着个巨大的骆驼头,吓了一跳,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

洛阙仿佛没看见门口的骚动,自顾自地抽出几本泛黄的地方志,走到窗边的矮几前坐下,安静地翻阅起来。他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纸页,神情专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谢悔守在门口,一边防止骆驼彻底把门框拆了,一边留意着师尊的动静。他看着师尊在晨光中低眉阅卷的侧影,那份宁静与专注,恍惚间让他仿佛看到了过去在云深松涧书房里的景象。

只是,过去师尊翻阅的是道法典籍,如今看的却是这凡尘俗世的志异杂谈。

时间一点点过去,洛阙翻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骆驼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开始用脑袋有节奏地轻撞门框,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催促。

掌柜的脸色越来越白,欲言又止。

终于,洛阙合上了手中最后一本书籍。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书铺的墙壁,望向了城池的某个方向。

“走吧。”他起身,将书放回原处,对掌柜的微微颔首,便向外走去。

骆驼见他出来,立刻兴奋地想跟上,结果忘了脑袋还卡着,猛地一拽,“哐当”一声,竟把整个门框连带铃铛一起给扯了下来!

掌柜的:……

谢悔:……

骆驼叼着门框和叮当作响的铃铛,一脸无辜地看着洛阙。

洛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门洞,以及眼神纯良的骆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

骆驼犹豫了一下,把叼着的门框和铃铛吐到了他手上。

洛阙拿着那破损的门框和铃铛,走到目瞪口呆的掌柜面前,放下一锭足够买下十个新门框的银子,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谢悔看着师尊那淡定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捧着银子、还没回过神来的掌柜,再看了看一脸“不关我事”、甩着尾巴跟上洛阙的骆驼,只觉得这青州城的清晨,过得实在是……太过精彩了些。

他快步跟上,心中却隐隐觉得,师尊方才在书铺,定然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而那头看似只会添乱的骆驼,或许……也在以一种它独有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参与其中。

阳光洒满青石街道,将一人一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谢悔看着前方,师尊的背影依旧清冷,却仿佛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而那头惹是生非的骆驼,此刻正试图把路边一只打盹的野猫当成同类来打招呼,结果被愤怒的野猫挠了一爪子,正委屈地嗷嗷直叫。

谢悔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趟旅程,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