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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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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庆摇了摇头,依旧看着天花板:“教务老师回复了,说已经将申请转给李教授,但李教授目前在外开会,要下周才能回来处理。而且,邮件里特别强调,成绩复议通常不改变评分标准,只核对分数计算。”

下周?等下周李教授回来,再慢悠悠地处理复议,黄花菜都凉了!

“学术新星”的面试安排就在几天后,复审结果恐怕也就在这一两天内最终确定。等复议结果出来,哪怕证明评分有误,徐嘉庆也已经失去了面试资格。时间,是对方精心计算的又一个武器。

“我们不能等。”许源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了两步,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常规渠道被他们用时间和程序卡死了。我们必须绕开,或者……掀桌子。”

“掀桌子?”徐嘉庆终于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看向许源,眼中是冰冷的、锐利的光,“怎么掀?去系里闹?去教务处哭诉?没有证据,他们只会认为我输不起,胡搅蛮缠。那条威胁短信,没有署名,查不到来源,做不了证据。”

“证据……”许源停下脚步,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碰撞。

对方行事缜密,利用了规则漏洞,躲在暗处,常规方法确实难以应对。但他们并非无懈可击。他们最大的依仗,是自以为隐秘,是认为许源和徐嘉庆会忍气吞声,或者按部就班地走程序然后被拖死。他们低估了这两个少年的决心,也低估了他们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击能力。

“短信是证据,但不够。”许源缓缓说道,思路逐渐清晰,“我们需要更有力的东西,能直接证明那个B+评分是恶意操纵,是学术不公。嘉庆,你的期末试卷,是纸质还是电子版存档?”

“纸质。考完后试卷统一收走,应该是存放在系教学办公室或者任课老师那里。”徐嘉庆回答,似乎明白了许源的意图,“你想看我的原始答卷?”

“对。不通过教务申请,我们想办法,看到你的卷子,尤其是最后那道大题的批改细节。”许源眼神锐利,“只要我们能证明,你的答案核心部分正确,扣分理由牵强甚至错误,我们就有了直接证据。而且,我们不仅要看你的,最好还能看到其他人的,特别是——”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周鹏的。如果他们真动了手脚,很可能会在对比中露出马脚。”

徐嘉庆坐直了身体,眼中的冰冷被一种决绝的锐意取代:“教学办公室晚上有人值班,但试卷通常锁在文件柜或李教授办公室。李教授在外开会,他的办公室我们进不去。教学办公室的柜子钥匙,在值班老师或者教务秘书那里。”

“值班老师……教务秘书……”许源沉吟着。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可能触碰校规。但对方已经撕破脸,用最下作的手段攻击他们的学术生命,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有一个想法。”许源压低声音,走到徐嘉庆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是偷,是‘看’。我们找个理由,比如,你说你回忆最后一道大题的某个关键公式,怀疑自己记错了,想借阅一下自己的试卷确认,以免影响后续课程学习。这个理由,在成绩刚公布、学生有疑问的时候,不算特别突兀。重点是,要找对人,在合适的时间。”

“找对人?”

“对。教学办公室晚上值班的,通常是行政老师或者助管学生,他们对具体课程评分细节不一定清楚,权限也可能有限。但白天,尤其是下午,负责成绩管理的教务秘书可能在。我们要找一个看起来比较通情达理、或许对学生有同理心的老师。”许源回忆着去教学办公室时见过的几位老师,“今天接待我们那个年轻老师,态度比较公事公办。但之前有一次我去交材料,碰到一位年纪稍大、姓王的女老师,看起来挺和善,还主动问我是不是大一新生,适不适应。也许,可以试试从她那里入手。”

徐嘉庆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风险。直接去要试卷,成功率不高,但至少是一个突破口。如果那位王老师通融,或许能成。如果被拒绝,也不过是维持现状,不会有更坏的结果。而且,他们必须快,必须在“学术新星”最终名单确定之前,拿到证据,或者至少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系里的注意。

“好。”徐嘉庆下了决心,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冷静,“明天下午,我去试试。你……别去。这件事,暂时我一个人出面。万一有什么,不至于把两个人都拖下水。”

“不行。”许源断然拒绝,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坚定,“我们说好一起的。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可以等在附近,如果你需要支援,或者……以防万一。”

徐嘉庆看着许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拗不过他,也不再坚持,只是反手握住许源的手,用力紧了紧。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决心,在两人紧握的手掌间传递。

第二天下午,两人提前来到物理系教学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许源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等候,这里能看到办公室门口的动静,又不至于太显眼。徐嘉庆则整理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带着一丝恰当的焦虑——一个因为成绩不公而困惑、急于求证的好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教学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是昨天那位年轻的男老师。看到徐嘉庆,他愣了一下:“同学,有事吗?复查申请已经提交了,要等李教授回来。”

“老师您好,我不是来催复查的。”徐嘉庆尽量让声音显得礼貌而焦急,“是关于《电动力学》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题。我考完后回忆,觉得有个关键公式可能记混了,非常担心会影响下学期相关课程的学习。我知道试卷可能不方便外借,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自己的那道题?就几分钟,确认一下公式,我马上就走。不然我心里总惦记着,书也看不进去。” 他说的合情合理,表情恳切,将一个好学生的担忧表现得恰到好处。

年轻老师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为难:“这个……试卷都封存了,有规定,不能随便给学生看。而且李教授不在,我也不好做主。”

“王老师在吗?”徐嘉庆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上次我来交材料,王老师挺关心我们学习情况的,也许她能通融一下?我真的就看一下那道题,确认了公式就行,绝对不带走,也不拍照。”

年轻老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间。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那位徐嘉庆记忆中姓王、面容和善的中年女老师拿着水杯走了出来。

“小王,什么事?”王老师问道,目光落在徐嘉庆身上。

年轻老师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王老师看了看徐嘉庆,又看了看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恳求,想了想,说道:“想看自己的试卷,确认学习问题,这个理由……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学校规定主要是防止纠纷和确保公平,你自己看自己的,不涉及他人,而且是为了学习……” 她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跟我来。试卷在里间的文件柜。你只能看,不能动笔,不能拍照,最多五分钟。看完马上放回去。能做到吗?”

峰回路转!徐嘉庆心中一震,强压住激动,连忙点头:“能做到!谢谢王老师!我一定遵守规定,就看一眼那道题!”

王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徐嘉庆跟她进里间。年轻老师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

里间是几个存放档案和试卷的文件柜。王老师拿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标有“20xx-20xx学年第二学期期末考试”的柜子,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写着“电动力学(1)”。她翻到某一页,抽出一份试卷,递给徐嘉庆:“这份是你的。就这儿看,快点。”

徐嘉庆接过试卷,手指几不可察地有些颤抖。他迅速翻到最后那道大题。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他考试时的解答。他快速扫过自己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清晰严谨,关键的公式引用(教材P278, Eq7.45; Jackson 3rd Ed, Sec 7.8)也标注在旁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红色的批改痕迹上。

扣分点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是推导介质中等效电磁性质张量时,被批注“表达式不规范,与标准形式有出入”;二是在计算反射系数时,被红笔划掉了一个中间步骤,旁边写着“公式使用错误”。

徐嘉庆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强忍立刻辩驳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着这两处批改的细节。然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快速翻动了一下前面几张试卷。

他动作很轻,很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试卷上的姓名和最后大题的得分区域。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有平时成绩不错的,也有一般的。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份试卷上——姓名:周鹏。最后大题的得分:8分(满分15分)。批改笔迹和自己的那份,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扣分点……他瞳孔骤缩!周鹏的解题过程,明显有跳跃,甚至有一处公式引用明显错误,但只扣了少量步骤分,总体评价是“思路基本正确,计算有误”。而自己那个被批为“公式使用错误”的步骤,在周鹏的卷子上,出现了类似的表述,却未被扣分!

时间紧迫。徐嘉庆将试卷翻回自己的最后大题,指着被批注“表达式不规范”的地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王老师:“王老师,这个地方,我参考的是Jackson经典电动力学和咱们教材的推广形式,可能和助教用的标准形式写法不太一样,但物理上是等价的。这种也会被扣分吗?”

王老师看了一眼,她对具体内容并不太懂,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评分是助教和任课老师负责。不过,如果物理等价,只是写法不同,按理说不该扣这么多分……你确定是等价的?”

“我确定。我可以当场推导。”徐嘉庆立刻说道,语气恳切,“王老师,我不是质疑老师评分,我只是真的担心自己理解有误,影响以后学习。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评分标准?或者,有没有其他同学的优秀答卷可以参考一下?不用看名字,就看解题思路。”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极具风险的要求。

王老师皱了皱眉,显然有些犹豫。让学生看评分标准和其他人试卷,这是大忌。但眼前这个学生眼神清澈,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担心自己理解有误),而且只看思路不看具体分数和名字……

就在王老师犹豫的瞬间,外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即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老师,我来交一下缓考申请表。”

王老师看了一眼徐嘉庆,又看了看手里的试卷,最终说道:“你看你自己的就行,评分标准和其他人的试卷不能看。时间差不多了,看完就放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朝外间走去,去处理那个交表的男生。

就是现在!王老师转身的刹那,徐嘉庆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用最快的速度,再次瞥向周鹏试卷上那道题的批改细节,特别是与自己被扣分处对应的位置,将几个关键点死死记在脑海里。同时,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指甲在自己试卷被批注“公式使用错误”的那个步骤旁边,极其轻微地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指向不公的证据位置。

然后,在王老师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转身回来之前,他将自己的试卷平整地放回文件夹,又将文件夹递还给正好走回来的王老师。

“谢谢王老师,我看完了。”徐嘉庆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释然和感激,“确实是我有些地方表述不够规范,我回去再好好理解一下。麻烦您了。”

王老师点了点头,将文件夹锁回文件柜:“嗯,知道问题就好,回去多看看书。成绩的事,等李教授回来,复查程序会走的。”

“好的,谢谢王老师。”徐嘉庆再次道谢,礼貌地告辞,退出了里间,又对外间的年轻老师点头致意,然后稳步走出了教学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徐嘉庆没有立刻走向楼梯间,而是先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狂跳的心脏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燃起熊熊火焰的脸。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不公,看到了双重标准,看到了那隐藏在红色笔迹下的、针对他的恶意。周鹏试卷上那明显的问题被轻轻放过,而自己严谨的推导却被苛责挑剔。

这已经不是评分尺度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和打压!而且,批改笔迹的相似性,几乎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

他擦干脸,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楼梯间。许源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用眼神询问。

徐嘉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冷冽如冰,又灼热如火。他拉起许源,快步离开了教学楼区域,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树林边,才停下脚步。

“怎么样?”许源迫不及待地低声问。

“证据,找到了。”徐嘉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他将看到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了许源——自己卷子上不合理的苛刻扣分,周鹏卷子上明显错误却被放过的对比,以及批改笔迹的高度相似。

许源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变得越来越沉。果然如此!对方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如此粗糙,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觉得徐嘉庆好欺负?还是认为这种小动作不会被发现?

“还有,”徐嘉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里面是几张他在教学办公室外间等待时,趁老师不注意,用手机快速拍摄的、办公室公告栏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能勉强看清上面的一些信息,包括“本学期部分课程助教聘用公示”,其中《电动力学(1)》的助教名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响。正是之前跟在周鹏身边,那个阴阳怪气的瘦削男生。

“李响是这门课的助教?”许源立刻明白了,“批改最后那道大题的,很可能就是他!周鹏的室友,也是他的跟班!”

一切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周鹏利用李响担任助教的便利,在批改试卷时,对徐嘉庆刻意压分,对自己则网开一面。而李响,要么是主动帮周鹏,要么是被周鹏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为之。那个B+,就是他们联手炮制的产物。目的,就是拖垮徐嘉庆的核心课成绩,进而影响“学术新星”的申请。

“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徐嘉庆握紧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串通,但两份试卷对比,加上批改人是李响,再加上之前那些小动作和威胁短信,足够构成合理的怀疑,要求系里彻查。”

“对。”许源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能只走复查成绩的程序了。我们要直接举报,举报助教李响涉嫌在评卷中不公,滥用职权,打压特定学生。连同周鹏可能涉及的操纵,一并举报。把这件事,闹到系里,闹到必须有人出来负责的程度。”

“怎么举报?”徐嘉庆问,“匿名?还是实名?”

“实名。”许源斩钉截铁,“匿名信分量不够,容易被压下去。我们实名举报,把事情说清楚,附上我们观察到的疑点(试卷对比细节,但不提我们‘看到’了周鹏的卷子,以免暴露我们非常规查看试卷的事),以及那条威胁短信的截图。要求系里成立调查组,重新审核《电动力学》期末试卷的评分,特别是最后大题的评分标准,并对助教李响的行为进行调查。同时,我们要强调,此事已严重影响徐嘉庆同学参与‘学术新星’计划的公平性,要求暂缓或重新考虑其申请资格评审。”

徐嘉庆思考着。实名举报,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将矛盾公开化。他们可能会面临对方更猛烈的反扑,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常规渠道被堵死,暗中的威胁步步紧逼,唯有正面迎击,用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将不公暴露在阳光下,才有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好。”徐嘉庆再次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写举报信。现在,马上。在‘学术新星’最终名单确定之前,递上去。不仅要给系里,还要抄送给教务处、学生工作部。把事情闹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绝。退路已断,唯有向前,用手中这不甚完整、却足够锋利的第一手证据,刺破这重重迷雾,为自己,也为这所他们深爱的学府所应秉持的公平与正义,奋力一搏。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而坚定的光影。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尊严与未来的战斗,即将在清华园这片求知的净土上,悄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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