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只有寒风掠过树梢的轻啸,河水缓慢流淌的潺潺声,和彼此掌心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交织在一起的温度。
那温度起初是冰凉的,然后迅速变得温暖,甚至有些滚烫,沿着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脏深处。许源能感觉到徐嘉庆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更紧地回握住他。
阳光彻底隐没在云层后,天色又变得阴郁起来。但长椅上的两人,仿佛感觉不到寒意。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这十指紧扣的、前所未有的亲密和安宁。
所有的物理公式、未解的难题、未来的迷茫,仿佛都被这温热的、紧密的相握暂时隔开,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掌心相贴的这一方天地,和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徐嘉庆轻轻动了一下,低声道:“有点凉了。”
“嗯,回去吧。” 许源应道,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侧过头,看着徐嘉庆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廓,和长而密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用指尖将徐嘉庆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徐嘉庆的身体再次微微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看向许源。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许源的影子,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羞涩,有依赖,还有一种深藏的、毫不掩饰的眷恋。他就这样看着许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将交握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许源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脸上那抹动人的绯红,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满胀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向前倾身,在徐嘉庆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他同样被寒风吹得微凉、却异常柔软的……发顶。
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嘴唇轻轻碰触到他柔软发丝的瞬间,便迅速离开。但那个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从相触的地方窜过,流遍两人全身。
徐嘉庆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他猛地低下头,将整张滚烫的脸几乎完全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握着许源的手,却收得更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许源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脸上也有些发烫。他看着徐嘉庆几乎要缩进围巾里的鸵鸟模样,心里那点紧张和忐忑,忽然就被巨大的温柔和爱怜取代。他轻轻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真的该回去了,不然要感冒了。”
“……嗯。” 围巾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两人又静静坐了几秒,然后才松开手,慢慢站起身。松开手的瞬间,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两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空落。他们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红晕。
回去的路上,他们沉默地推着车,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无形的、甜蜜而旖旎的氛围,笼罩着他们。偶尔肩膀相碰,或者手指无意间擦过,都会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在许源家楼下,徐嘉庆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有些低:“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许源看着他,目光温柔。
徐嘉庆点了点头,推着车,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许源,脸上红晕未消,眼神却异常清亮。他动了动嘴唇,用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明天,还去你家看书?”
许源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高高扬起:“好。等你。”
徐嘉庆似乎也松了口气,对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骑上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许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上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轮廓和温度,发顶似乎还留着那个轻吻的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像涨潮的海水,温柔而坚定地将他整个人淹没。
寒假的深处,在湿冷的南方小城里,在那个无人的河边公园,在十指紧扣的沉默和落在发顶的轻吻中,两颗年轻的心,终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向彼此袒露了最深处的心意。学海的航程或许漫长,未来的挑战或许艰巨,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了最坚实的锚,和最温暖的港湾——那就是彼此。
窗外的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而许源的心,却像被点亮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温暖,明亮,充满了对明天、以及对未来所有明天的,无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