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阳光,暖意,身边人安然的睡颜,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这一切,与过去一个月图书馆里的灯火通明、考场上奋笔疾书的紧张、风雪夜中并肩而行的寒冷,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他们,正平稳地从那个充满挑战和压力的世界,暂时过渡到可以休憩和放松的港湾。
到达首都机场T3航站楼,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瞬间将徐嘉庆惊醒。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眨了眨,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到了?”
“嗯,刚到。”许源看着他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懵懂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有些翘起来的额发,“清醒一下,准备下车了。”
徐嘉庆点了点头,坐直身体,揉了揉脸颊。两人随着人流下车,取了行李,走进庞大而明亮的航站楼。他们先找到了许源的航班值机柜台。时间还早,办理托运的队伍不长。办好手续,拿到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许源身上只剩下一个随身背包,轻松了不少。
“我陪你去你那边办。”许源对徐嘉庆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找地方坐会儿。”徐嘉庆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没事,我陪你去,万一有什么状况。”许源坚持。
于是两人又拖着徐嘉庆的箱子,走到他航班的值机区。这里人稍微多一些,但队伍行进速度不慢。等待的间隙,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奔向不同目的地的旅客。
一种淡淡的离别氛围,在喧嚣的机场大厅里悄然弥漫。
办好托运,拿到登机牌,徐嘉庆也只剩一个背包。他们一起走向安检口。在通往不同安检通道的岔路口,两人停下了脚步。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就送到这里吧。”许源转过身,看着徐嘉庆。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徐嘉庆把被背包带压得有些歪的围巾整理好,又将他羽绒服的领子竖了竖。“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徐嘉庆低声应道,目光落在许源脸上,看着他被机场灯光映得格外清晰的眉眼,然后垂下眼,很快又抬起,补充道,“你也是。”
“嗯。”许源点头,手很轻地、短暂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进去吧。别误了机。”
徐嘉庆“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背着背包,走向了属于他的那条安检通道。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轻轻挥了一下,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随即淹没在排队的人流中。
许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的拐弯处,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不会再出现,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航班所在的安检口。
通过安检,找到登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偌大的候机厅里,光线明亮,人声、广播声、航班信息屏不断刷新的光点……一切都提醒着这是一个离别的场所。许源拿出手机,看到徐嘉庆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已过安检,在登机口了。”
他回复:“我也在等。一切顺利。”
放下手机,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在图书馆借的科普小册子,是关于量子信息基础的,准备在飞机上看。但翻了几页,注意力却难以集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看着一架架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昂首冲向蓝天。不久之后,他和徐嘉庆,也将各自乘坐这样的钢铁巨鸟,飞向不同的方向,回到那个他们共同的、却又暂时分离的起点。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XX的CA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许源合上书,放进背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广阔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然后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验票,走过廊桥,进入机舱。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停机坪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一种熟悉的、轻微的推背感传来。失重感过后,飞机平稳爬升,地面上的建筑、道路、车辆迅速缩小,变成玩具般的模型,最终被云层遮蔽。舷窗外,是无垠的天空和下方浩瀚的、被暮色笼罩的云海。
许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轰鸣。
一个学期,真的结束了。
所有的汗水、努力、疲惫、欣喜、陪伴,都被打包进了记忆的行李箱,跟随着他,飞越千山万水,带回家乡。而那个刚刚告别的人,此刻应该也在另一架飞机上,穿越同样的云层,飞向另一个有家人等待的、温暖的灯火。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许源的心,也如同这架穿越云层的飞机,在经历了一段紧张激烈的航程后,终于进入了平稳的巡航阶段,向着家的方向,宁静地飞翔。
寒假,开始了。而他们各自短暂休憩后,又将再次起飞,在下一个学期,在更广阔的天空里,或许还会相遇,或许还会并肩。但此刻,只有归家的渴望,和旅途终点那盏名为“家”的灯火,在心底,温柔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