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周六。国庆假期前一天。清华园里弥漫着节日前的松弛与躁动。许多同学已拖着行李箱离校，校园里的自行车流稀疏了不少。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许源和徐嘉庆没有立刻去图书馆，而是先回了趟宿舍。宿舍楼里也空了许多，走廊里回响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和道别的话语。

许源打开手机，沉寂了几天的“高三（一）班永远不散”微信群突然活跃起来，未读消息99+。

他点进去，飞快地向上翻着。林浩在晒他刚到上海外滩的照片，灯火辉煌，配文：“兄弟们，大都市的夜晚就是亮堂！”

李薇发了几张她在南京大学鼓楼校区散步的照片，古木参天，充满书卷气，写道：“这边梧桐也好大，想南星了。”

王瑞在西安，拍了大雁塔的夜景和一碗油泼面，朴实无华。学习委员在复旦，已经开始抱怨高数作业好难。

同学们天南海北，分享着新校园的见闻、奇葩的室友、想家的心情，以及对高中生活的怀念。字里行间，是熟悉的热闹，却又隔着屏幕，透出一丝时空的疏离感。

周老师也罕见地冒了泡，发了一张南星中学空荡荡的高三教学楼走廊照片，阳光斜照，寂静无人，配文：“你们都走了，这里空了。但看到你们在新的天地里各自精彩，真好。常回来看看。”

下面立刻被“周老师我们想你了！”“老师保重身体！”的刷屏淹没。

许源看着，心里微微触动，也发了一张清华主楼前的银杏道照片，金黄的叶子在秋阳下灿烂夺目，简单地配了两个字：“秋安。”

很快，群里又是一阵“哇清华！”“学霸的滤镜就是不一样！”“许源徐嘉庆你们俩是不是又在一起自习？”的调侃。徐嘉庆没有在群里说话，但许源看到，他也给周老师发的那条消息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许源看向坐在对面床上整理书包的徐嘉庆：“国庆……怎么过？”

徐嘉庆拉上书包拉链，抬眼看他：“你想怎么过？”

“作业得做。有几篇论文想看看。还想去趟国图。” 许源顿了顿，“听说香山红叶快到时候了。”

“嗯。” 徐嘉庆应了一声，想了想，“作业明后天可以集中做。论文带着看。国图可以去一天。香山……看天气。”

“好。” 许源笑了，这就是他们的假期计划了，简单，充实，且一致。

九月三十日至十月二日，假期前半段。他们确实执行了“集中火力”的策略。白天泡在图书馆，将《高等数学》的曲线曲面积分习题、《力学》的拉格朗日方程应用、《电磁学》的磁矢势部分作业，以及《计算物理》的蒙特卡洛模拟程序优化，逐一攻克。图书馆里人少了许多，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他们依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偶尔低声讨论，大部分时间各自沉浸在书本和代码的世界里。效率很高，三天时间，假期作业基本清零，还看完了两篇关于拓扑量子计算和量子磁性的综述性长文。

同学群依然热闹。林浩在迪士尼排队的间隙吐槽人多，李薇去了中山陵感慨历史厚重，王瑞逛了碑林发了一堆看不懂的石刻。周老师偶尔会发一些南星中学的秋景，或者转发一些大学生活适应的文章。许源和徐嘉庆很少在群里发言，但都会默默地看，偶尔点个赞。看到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吐槽方式，仿佛大家并未真正远离。

只是，当许源从成堆的公式和代码中抬起头，看到窗外清华园特有的、高大的法桐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二校门时，会清晰地意识到，那段穿着蓝白校服、在同一间教室刷题、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课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去了。他们正站在一个更广阔、也更需要自我驱动的舞台上。

十月三日，天气晴好。他们一早出发，前往国家图书馆。地铁里人不少，但比起节假日热门景点已是宽松。国图庄严宏伟，进入阅览区，瞬间被那种肃穆的、只属于知识与思想的宁静所笼罩。

他们办了临时阅览证，在浩瀚的书海中寻找各自感兴趣的专业书籍和期刊。许源在物理学区流连，找到了几本关于量子场论和广义相对论的入门导论，虽然看不懂，但翻看序言和目录，也觉得心潮澎湃。徐嘉庆则在数学区和应用数学区停留更久，对几本关于微分几何和李群在物理中应用的专著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们还意外地在过期期刊阅览室，找到了几本多年前的《物理评论》合订本，纸张已泛黄，但上面那些划时代的论文标题，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中午，他们在国图简单的读者餐厅吃了午饭，下午继续沉浸其中，直到闭馆音乐响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去的地铁上，两人手里都提着国图复印的一叠资料，脸上带着知识饱食后的、沉静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