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夏令营结营前夜。清华园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远处主楼的钟声敲过十下,余音在荷塘的水面上缓缓漾开。许源和徐嘉庆并肩走在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也带着一丝夏日将尽的、若有似无的怅惘。
“数据都处理完了。”许源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轻。
“嗯。”徐嘉庆应了一声,手无意中触碰到许源的手背,微凉。他顿了一下,没有移开,指尖微微蜷起,碰触到那片微凉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许源的手指也动了动,小指轻轻勾住了徐嘉庆的指尖,像一种无言的确认。路灯昏黄的光将两人并排的影子投在身前,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又因为走路的节奏而微微摇晃,偶尔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让指尖那一点点相连,在寂静的夜和空旷的校园里,传递着只有彼此才能感知的温度和心跳。实验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但心底却被一种更沉实的东西填满——是并肩攻克难题后的酣畅,是目标达成后的释然,也是对这个即将结束的夏天的、隐秘的不舍。
回到临时宿舍,其他两个室友陈宇和张振东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许源和徐嘉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爬上各自的床铺。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睡了吗?”许源在黑暗中轻声问,翻了个身,面朝徐嘉庆的方向。
“没。”徐嘉庆的声音很清醒。
“明天结营仪式后,是不是就……散了?”许源问,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微光。
黑暗中,徐嘉庆沉默了片刻。“会再见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开学,就在这儿。”
“嗯。”许源应了一声,翻回身,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是啊,开学就在这儿。清华园这么大,物理学院那么近。但这十几天的夏令营,这间拥挤的宿舍,每天一起走过梧桐道去实验室的日子,这些在深夜实验室里共享的泡面和沉默,这些在荷塘边并肩看过的落日和星光……这些独一无二的时光,就要结束了。
“睡吧。”徐嘉庆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明天还有事。”
“晚安。”
“晚安。”
七月十八日,结营仪式。理学院报告厅里,气氛庄重而热烈。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夏令营期间的精彩瞬间:讲座上专注的脸庞,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荷塘边并肩的倒影……许源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徐嘉庆,在某个镜头里,他们正并肩站在实验台前,徐嘉庆调试着设备,许源在一旁记录,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一瞬被镜头定格,又匆匆滑过。
物理系主任做了总结发言,肯定了学员们在这短短十几天里展现出的潜力和努力。接着,是优秀营员的颁奖环节。
当念到“许源、徐嘉庆”时,两人在掌声中走上台。从系主任手中接过证书和一枚小小的、印着清华物理系标志的纪念章时,许源感到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被认可的激动。他侧头,看到徐嘉庆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表露的、真实的愉悦。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也是告别的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联系方式,合影留念。周子涵、林薇、王瑞也找了过来。
“恭喜啊,两位大佬!”周子涵笑着拍拍许源的肩膀,又转向徐嘉庆,“以后在清华,可得多罩着我们点!”
“互相学习。”徐嘉庆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林薇拿出手机:“一起拍张照吧!纪念一下我们的革命友谊!”
五个人挤在镜头前,背景是报告厅门口“清华大学物理夏令营”的横幅。照片定格时,周子涵比着耶,林薇笑得很甜,王瑞略显腼腆,许源和徐嘉庆并肩站在中间,肩靠着肩,脸上是放松而真挚的笑容。阳光很好,青春正好。
傍晚,夕阳西沉。大部分营员已经拖着行李陆续离开。许源和徐嘉庆的航班是晚上,还有一些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又一次来到了物理实验中心楼下,在那条熟悉的、通向B307实验室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蝉鸣不知疲倦。
这条路,他们在这十几天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有时步履匆匆,有时低声讨论,有时疲惫沉默,有时并肩无言。每一块石板,每一片树叶,仿佛都记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还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吗?”许源停下脚步,看着实验楼熟悉的灰墙和明亮的窗户,“有点紧张,又很兴奋。”
“嗯。”徐嘉庆也停下,和他并肩站着,望着那扇窗户,“怕做不好,也怕……一个人做不好。”
许源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徐嘉庆指的是什么。那种对未知挑战的忐忑,和对可能独自行走的隐忧。幸运的是,他们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