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源和徐嘉庆同时点头。
傍晚,东门外的小餐馆。五个人围坐一桌,菜还没上齐,话题已经从拓扑学聊到了各自的家乡。
“西安的兵马俑我去过,”林薇说,“但没来得及看碑林。”
“下次来我带你去,”王瑞难得主动开口,“我爷爷以前是碑林的讲解员。”
周子涵是上海人,但父母都是科研人员,从小在实验室长大。“所以我选物理算是子承父业?”他自嘲地笑,“不过他们研究高能,我更喜欢凝聚态。”
菜上来了,水煮鱼的麻辣香气弥漫开来。许源不太能吃辣,尝了一口就呛得咳嗽。徐嘉庆自然地递过水杯,又给他盛了碗不辣的鸡汤。
“你们俩……”周子涵看看许源,又看看徐嘉庆,欲言又止。
“嗯?”徐嘉庆抬头。
“没什么,”周子涵笑了,“就是觉得你们相处模式很……舒服。像认识很多年了。”
“三年。”许源喝了口水,缓解了辣意,“从高二开始。”
“那难怪。”林薇理解地点头,“这种默契需要时间。”
晚饭后,五人漫步在清华园里。夏夜的校园很美,路灯在梧桐叶间投下温暖的光晕,荷塘里传来隐约的蛙鸣。他们走过二校门,走过大礼堂,走过那些在明信片上见过无数次的地标。
“其实来之前挺紧张的,”王瑞忽然说,“怕跟不上,怕融不进去。”
“我也是。”林薇轻声说,“我们学校就我一个来了。”
“但现在看来,”周子涵伸了个懒腰,“大家都一样。会迷茫,会不安,但也都会努力。”
许源和徐嘉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是啊,无论来自哪里,无论过去有多耀眼,在这里,他们都站在了新的起跑线上。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独自一人。
回到临时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四人间的寝室,许源和徐嘉庆分在相邻的床位。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来自广州,一个来自哈尔滨,都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看书。
“你们是许源和徐嘉庆吧?”广州的男生率先打招呼,普通话带着软软的尾音,“我叫陈宇,中山大学的。看过你们的竞赛成绩,厉害。”
哈尔滨的男生身材高大,声音洪亮:“我是张振东,哈三中的。以后多指教啊!”
简单的寒暄后,四人各自整理行李。许源从箱子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徐嘉庆送他的毕业礼物,小心地放在床头。徐嘉庆看见,嘴角微微上扬。
洗漱完毕,熄灯。寝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许源躺在床上,听着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呼吸声,忽然轻声说:“嘉庆。”
“嗯?”
“今天……挺有意思的。”
黑暗中传来徐嘉庆很轻的笑声:“嗯。周子涵的思路很开阔,王瑞动手能力很强,林薇心很细。”
“陈教授讲得也好。”许源翻了个身,面向徐嘉庆床铺的方向,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但并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共享的宁静。远处隐约传来吉他声,不知是哪个晚归的学生在弹唱。
“睡吧。”徐嘉庆说,“明天八点有实验安全培训。”
“晚安。”
“晚安。”
许源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天的画面:周子涵爽朗的笑容,林薇认真的眼神,王瑞腼腆但坚定的点头,陈教授在黑板前挥舞的粉笔,还有傍晚荷塘边温暖的灯光。新的环境,新的面孔,新的知识,新的挑战。
但身边,依然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存在。
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夏夜的微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新的一天奏响轻柔的序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房间里,许源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因为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有些人始终同在。
而前方,还有整整一个夏令营,一个暑假,一个大学,一段漫长而值得期待的人生,在等待着他们,一起去经历,一起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