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下午的休息,晚上用餐时,玛德琳建议里安他们在默尔嵚走一走,毕竟都要回去了。
而且看他们一副紧绷的样子,也该借着这最后的时间,放松放松。
里安两人离开麦酒屋,就这么闲散地溜达,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座不怎么繁荣的小镇里,即便是吃完晚饭的路上,都很难碰见几个人,甚至给人一种植物比人繁荣的错觉。
他们不知不觉就来到第一天被传送的地方,那座残破的日轮像。
它看起来比先前更破旧了,也多了更多脚印与口水,想来附近的镇民没少来动粗。
没能在这里碰见隼,依照石像的状态推断,隼应该有阵子没来过了。
怎么说呢,神明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吧——人们满是冀望,充满渴求的时候,会向他诉说,等到愿望通过别的途径实现,就逐渐被遗忘,被抛弃。
里安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更何况,这还是一尊无法回应人们祈求的神,难免会被嫌恶,被唾弃。即便他当时可能自身难保,人们也不会关注这些,只会觉得他们的神,为什么没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
人们的信仰在世界推波助澜下慢慢转向自己,神明的时代因此陨殁,千年万年之后,或许又会转向它方……持续更迭着。
神明不是万能的,也终究会有无法做到的事情。在这一点上,人,是不是也一样呢?
在这短短的一生中,那毫末一般的寿命里,也会有很多不如意,无法实现的梦吧。
穷极一生无法实现的东西,无法去往的地方,再也没有办法见到的人……
好在掌心传来的温度厚实而又绵长,打断了里安的思绪,让他不至于坠往更深。
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大法官先生,其实也很会安慰人的。
“走吧。”里安反握住艾维斯的手,说道。
走吧,沿着另一条岔路口,那条没有走过的道路,我们一起,去观览从未见过的风景。不断地前行,不断铭记,把记忆纺织成永不断开的丝线,直到生命阖眼的那一刻。
这种闲适与宁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临行前。
几人与老板娘他们道了别,玛德琳取出一个信封,和里安他们在瓦雷斯离开前收到的那封很像。
随着信封被拆开,他们的身影也消失了。
中央神殿的书房内,神父合眼静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伴随着金光聚拢,里安他们三人出现在了这里。
当然,还有一直赖在里安怀里的米修。
对于回来第一面就见着神父,里安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他也就迟疑了一会儿,就把米修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算是安抚,然后走上前去,说道:“神父,我回来了。”
里安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玛德琳抱起米修先出去了,将里安和艾维斯留在了房内,并小心带上了门。
随着木头咬合在一起的声音响起,神父才慢慢睁开眼,看着自己照料大的小孩耷拉着脑袋,挑眉道:“你在外面犯什么事了?”
里安赶紧抬起脑袋,睁大眼睛辩驳道:“没有,没犯什么事。”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神父苍老得有些不合常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您,是不是独自翻阅了世界之书?”
里安看似询问,却是近乎肯定的语气。
除了眼角周围明显的细纹,眼眶变得凹陷,和几近全白的头发,神父的衰老已经透过皮肤爬满了全身,尤其是明显紧皱的手。
神父咳嗽两声,想借此调整嗓子,找找过去的声音,“没犯错,就别一副犯错的样子。”
“我说过吧,作为圣子,王的预选,必须抬头挺胸,做人端正……”
“可我已经不再是了。”里安没有在意这一点,迅速说完这一句后,又把话题拉回去,“是因为,我们将要对抗诸神之王吗?”
神父沉默许久,也注视了里安许久,“虽然离开门萨的时间不长,我还是觉得你比起之前,要成长许多。”
他见里安一副非把问题揪出答案的神情,无奈笑着说道:“就当是这样吧,毕竟要对付一位至高神明,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为什么不经由圆桌,共同翻阅世界之书?”艾维斯问道。
虽然私自翻阅是严格触犯门萨律法的,可他也知道,既然将世界之书交由神父保管,加上他这无法掩饰的衰老,教宗对此是知情和默许的态度。
其他枢机估计也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人会对神父的人品产生怀疑。
“能独自解决的事情,何必劳烦众人呢?”神父叹了口气,“更何况这庞大的生命代价,即使均摊,也会有不少人反对。”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带着里安出去走走,他这么多年被关在神殿里,除了神殿门口,门萨周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