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还攥在手里,林昭阳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晕眩,视野只剩下那片鲜红。李若男的尸体此时蜷在车边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身下那摊暗色缓慢地向低处洇开。
刚才的争吵和嘶吼仿佛一场错觉,此时的世界安静的可怕,天色阴黑,附近没有一个人,诊所的灯还在远处亮着,一如来时那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胃里翻涌上来一阵恶心,膝盖阵阵发软,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强迫自己呼吸。
她杀人了,活生生的一个人。
林昭阳重重地吸了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李若男的死是意外,也是逼不得已。
李若男手里的钥匙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摸,指尖在水泥地上蹭了好几道才碰到冰凉的金属。
她把它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把李若男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没敢多看,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时手还在抖,打了几次火才发动引擎。
朵朵感觉到车辆发动,在后座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妈妈?”。
极度的压力下眼泪流了出来,林昭阳喉咙紧得说不出话,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嗯”,尽量平稳地把车驶出停车场。
回到旅馆后她把朵朵抱上楼、放在床上,去洗手间接了一盆凉水,拿毛巾浸透了拧到半干,一点一点擦她的额头、脖颈、腋窝、手臂。
水蒸发时带走一点热,朵朵紧皱的眉头会松开片刻,但很快又皱回去,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林昭阳怀着点侥幸点开音乐软件,播放起佛咒。低沉的诵经声在房间里回荡,混着朵朵急促的呼吸。
每隔就几分钟换一盆水,重新擦一遍。林昭阳撑着脑袋没敢合眼,温度计夹在朵朵腋下,过一会儿就抽出来对着灯光瞄一眼。
三十八度九……三十九度二……三十八度七……
林昭阳马不停蹄地擦身,换水,佛咒充当了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直到凌晨三点多,她又抽了一次温度计,凑到灯下转动。
三十七度二。
林昭阳伸手摸了摸朵朵的额头——温热的,带着点湿气,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她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睡得安稳。
林昭阳重重地舒了口气,心里的大石落下后却是依旧没有半点睡意,脑子里开始一遍遍过起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乔装打扮去找了谢启明。帽沿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谢启明开门看见时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过来帮忙盯一下朵朵?我一个人撑不住。”林昭阳的声音压在口罩后面,闷闷的。
“一个人?”他有些疑惑,“李若男呢?”
“……她有点事,走不开。”
谢启明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像是察觉到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追问,点头应了下来:“行。”
剩下的三天,两人交替着守,各自12小时。
林昭阳主动请缨选了凌晨的守,她不敢合眼,一闭上就看见停车场的水泥地,看见李若男逐渐倒下的身体和满刀的血。
谢启明像是知道了什么,在她推脱出门后每次来换班都顺手给她带上早午餐。
他值班时寸步不离地坐在朵朵床边,朵朵清醒时会和他笑着聊天,睡着时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