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于有一次,谢启明和她面对面坐着吃午餐时开口问了:“李若男,她去哪里了?”
林昭阳扒饭的手顿了一下,垂着眸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吧。”
谢启明没再提过。
终于撑到最后一天,两人顶着夜色载朵朵返回庙里,她却在车上突然发作了。
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今晚却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她在儿童座椅上拼命扭动,朝着自己又抓又挠,指甲抠在自己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印子,有几处还划掉了肉。
林昭阳赶紧从副驾翻到后座,按住她的肩膀,可这时朵朵的力气大得不像孩子,扭动时差点把她顶开。
她扯过备用的擦汗毛巾,把朵朵的手腕缠了两圈尽量绑紧。朵朵还在吼叫,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几次重重踢在林昭阳身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坏坏!坏坏!”她用力哭喊着,脑袋开始往车窗上撞。
林昭阳只能把她翻过来重新捆绑,跪在她身上抵着,一只手摁着她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她被捆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马上就到了,朵朵,马上就好了。”
“你坐稳。”谢启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眉头拧得死紧,脚下的油门踩重了些。
朵朵喊了一路,喊到最后嗓子哑了,只剩下气音后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
林昭阳没敢卸力,更没敢心软,一直用力按着她,见她抽搐怕她咬断了皮舌头,又将另一只毛巾塞进她嘴里,行动间汗顺着下巴滴落。
十一点半时,车终于停在了王爷庙口。
阿清师和阿婆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两人气色比上次见好了不少,阿清师走过来看了看朵朵。
到达庙门时朵朵已经没力气折腾了,瘫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的抓痕红一道白一道。
阿清师收回视线转向林昭阳,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慢慢地弯下腰,就像拜庙王爷时一样,朝着林昭阳郑重拜了一次。
林昭阳累得说不出话,胡乱地点了下头。
阿清师从车里抱出朵朵,转身往庙里走去,阿婆跟在后面,经过时拍了拍林昭阳的手臂。
庙里很快响起诵经声,林昭阳瘫坐下来,靠在朱红的门柱上,听着那些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风吹过来时,柱子上绑的红布角轻轻扫在她额头上,一次又一次,像神的抚摸。
她闭着眼睛,在这样的平和中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风还在吹,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停了。
阿清师抱着朵朵出来,递给始终站在庙门外,神色焦虑的谢启明。
朵朵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臂弯里,脸上那些抓痕都还在,但呼吸已经平稳,嘴唇也带上了点血色,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在父亲怀里睡着的孩子。
林昭阳视线掠过他们,朝着庙里那五尊王爷的方向,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弯下腰拜了三次。
起身时,身后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从山路的某个弯道后面绕出来,越来越清晰。
她没有回头,谢启明抱着朵朵站在庙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