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房间中只有你们两个人,你的第一反应是问:“七海先生呢?”
“在会议室,和五条他们探讨昨天的事……你感觉能够和他们回忆一下昨天的情况吗?或者再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观察着你的脸色,硝子小姐没有那么催促你。
虽然一想起昨天的事就脊背发凉,但还是尽快地解决这件事比较好。
只有想出对策,才能彻底摆脱这份恐惧。而且……
【请帮我找到记忆吧。】
还有和女性咒灵的约定。
晚一刻解决,就意味着她可能再一次回溯那样痛苦的死亡。
只有你能够帮助她。
158.
会议室中就座的人员和上次对你进行会诊时的一模一样。有七海先生,五条先生,第二次见面的墨镜校长,以及噼里啪啦往笔记本电脑里敲字的辅助监督(隐约记得他是叫伊地知)。
这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长得人高马大,坐在你面前像是一堵墙。而且虽然他们都试图缓解你的紧张,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脱掉刚刚会议中的严肃气氛,使得你感到有些紧张。
你攥紧双拳,努力地把脑海中的一切细节都倾倒给了他们。
“原来如此啊,婆娑院或许和假定幻想咒灵的性质比较接近。”
五条先生摸着下巴道。
“幻想假定咒灵?”
七海先生适时地向你解释:“比如疫病、风暴、海啸,还有厕所的花子那样广为流传的怪谈,这些日常为人所惧怕的事物,会基于人类的情感而形成咒灵。”
“随着婆娑院的传说在民间流传开来,人们对其产生的负面的情感反过来影响了咒灵的形态,”五条先生继续道,“不是常有这样的事吗?原本的故事经过代代相传,因为人们的愿望和偏好的影响,渐渐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版本……她的记忆大概就是遭到了这样的【篡改】吧。”
七海先生颔首,表示认同:“虽然大部分的记忆已经破损,但死亡时的记忆往往是最为深刻的,所以只有那个部分比较清晰地残存了下来。”
“说到这个,”五条先生转向你,“你们被蜘蛛发现时的情景,有些令人在意呢。”
门上明明出现了狩衣男子的影子,门被破开后进入的却是蜘蛛。
再结合女性咒灵看见男子身影时的惊恐,这是否说明蜘蛛和狩衣男子存在一定关系?
以及……狩衣男子是否与她的死有关?
眼前闪过那道鲜血淋漓的纸门,觉察到真相的你脊背发凉。
所以,是那狩衣男子杀害了她吗?
是因为没有回应那些源源不断地送上的书信,她才遭受了那样痛苦的死亡?
并且哪怕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凶手的真容,也无法摆脱他的纠缠,反刍着死前的恐惧?
发觉真相的惊诧过后,愤恨开始在你的胸口蔓延。
这些信息都是婆娑院的传说中从未提及过的。
真实情况遭到了严重的扭曲。与之相符的,恐怕唯有断指祈愿恋人回来的这个部分。
咒灵(或者说领域)也的确向七海先生做出了同样的索取,便可证实这一点。
咒灵的机制以及女子的回忆都明朗了一些,这有益于制定之后的对策——那就不是你需要去关心的了。你被吩咐继续去休息。
然而在离开前,还有一件事让你感到困惑——
“为什么她的恋人会以木像的形象出现呢?”
“是因为记忆的缺失吧。”七海先生回答。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推测,你却难以认同。
直觉告诉你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对于咒灵的事你完全一无所知……
“你注意到什么了吗?”七海先生发现你欲言又止的表情,“作为当事人的你的感受是最为真切的,所以不太确定的想法也没关系,说说看吧。可以成为宝贵的参考。”
“是哦是哦。”一旁的五条先生也点头表示鼓励。
你于是说出自己的疑虑:“就是……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只有武士是木偶,”你努力思索,试图找出那种异样感的根源,“可其他的人,她的姐姐和母亲,脸上都是被杂线覆盖的……和木偶不一样。”
“的确是呢……”
对于运用视觉与触觉直面了一切的你来说,这两者的区别是十分直观的,但通过你的转述来了解情况的七海先生他们来说,确实难以注意到这一点。
五条先生思考起来,坐在椅子上不老实地后仰,晃悠着将“木偶”重复了几遍,忽然“啊”地停下。
“……偶像。”
“哦?‘悟’到什么了吗?”一旁的夜蛾校长追问。
似乎还夹带了个双关幽了一默。
但没人回应。
“那个木偶代表着的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类,只是虚构出来的偶像。”
五条先生解释道。
还未等其他人思索这个猜测的合理性,你几乎是立刻回应道:“不可能。”
“欸?为什么?”
你直白的反驳没有让五条先生感到不快,他似乎很理解你这种直觉型选手。
你的确完全是凭着直感显得出了结论。但在事后构建自己的思路,便有些艰难了。
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感觉呢?
回闪在眼前的,是女性咒灵依偎在木偶身前,仰望着它面孔的情形。
那种深刻到几乎悲切的感情,使你与她感同身受。
——那份感情如此炙热,不可能是虚假的。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你眼中的她不再只是一个咒灵,一个幻影,一个异类。
你对其他人做出解释,心跳却悄然加快。
明明在说女性咒灵的事,却像是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你不敢再去看七海先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