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而你对七海先生的想法浑然不知。

还未完全摆脱那份惊恐的你只知道，你需要他在身边。

因此七海先生准备抽身去副驾驶座时，你拽住了他的袖口。

对上你恳请的目光，他犹豫了一瞬，但似乎很快说服了自己，挨着你坐在后排。

在莲池里涮过的你们两人身上都不停淌着水，所幸座椅是革制，不至于被浸透。车上唯一的一块薄毯子被你裹在身上。实际上如果再七海先生靠近一些，毯子是足以裹住你们两个人的。但在猪野的眼皮底下，你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暖风启动，逐渐驱散了寒冷。心中的恐惧却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火宅中经历过的一幕幕在你眼前回闪。你告诉自己要停下来，大脑却丝毫不受控制。车内的寂静更是放大了一切的感受。

于是你向猪野请求：“可以打开广播吗……？”

“……哦？哦，好。”

女播音员缓缓道来的温柔声音加入了这个空间，你终于从那些残影中脱身，回到了当下。

随即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起初你以为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淡淡的腥甜味是来自水池的，然而在离开那里之后，它非但没有散开，反为更为顽固地萦绕在四周。

你左右查看，寻找气味的来源，接着竟在肩头看到一块血迹。

连忙拉开衣领查看，但皮肤完好无损。接着你突然想起猪野方才的那一句——

【您的手……】

你意识到什么，看向七海先生，发现他坐得有些别扭，似乎有意地将左手藏起来。

“……七海先生，请让我看看您的手。”

听到你的声音，猪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怎么了？”七海先生问，然后若无其事地伸出右手。

“……”

遭到这样明晃晃的糊弄，你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这也印证了你的猜想。

你又急又气，但还是抑制住想要爆发的冲动道：“左手。”

猪野也跟着紧张起来，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

“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听到七海先生的回答，你刚恢复了一些的脸色再次煞白：“为什么？很严重吗？”

“没有，只是……”

只是可能会让你想起曾经的疼痛。

七海先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叹了一口气，将左手伸到你面前。

那条你再熟悉不过的领带紧紧缠住了他的手掌，本应存在的小指赫然缺失。

你料到他受了伤，却不曾料到是这样的伤。

那画面仿佛一记拦腰的重击，撞断了你的脊背。你感到自己的身体垮了下来，周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带着颤抖，你捧起他的手。

鲜红的血还在从截断处源源不断地渗出，一层又一层地叠加成铁锈色的痕迹。领带上的斑点纹样和旧血迹混合，一眼看过去竟有些难以区分。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恐惧，尚且是可以慢慢去消化的。然而七海先生因为自己受伤的事，却让你感到无法面对。愤怒、悲伤与愧疚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这时，头顶被轻轻揉了揉。沉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关系，硝子小姐能够复原。”

这样的安慰只让你感到更加为难，本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再次纷纷滚落。

“……怎么、怎么会是没关系呢？”

哽咽让你的话语变得艰难。

即便恢复如初，受伤所带来的疼痛，此刻还在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你无法接受。

你不愿看到有人为了自己而受伤。也不想要这样的安慰。

然而七海先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不只是他，猪野先生，五条先生，还有淡然微笑着的硝子小姐，好像也都见怪不怪了。

同样的事情，大概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吧。

……就连他们都无能为力，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还好吗？”

你的沉默让七海先生有些担心。

“……没关系。”

刚说出口，你便忽地意识到自己也说了和他一样的话。

“……”

你紧紧闭上嘴，一把抹干眼泪，然后在座位上蜷缩起来，用毯子紧紧裹住身体。

能够感觉到七海先生静静观察着你的视线，但你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车内只剩下电台的声音。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你们抵达了高专。

157.

“睡一会儿吧，我会在旁边陪着你，放心。”

硝子小姐这么说的时候你倔强地摇头，结果一躺在医用床上就睡着了。

那是如昏迷一般的睡眠。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了。

硝子小姐就像她承诺过的那样陪着你，在一旁的办公桌上翻看各项检查报告。她手边的咖啡浓得像泥浆一样，缓缓升起热气——正是这浓郁的香气将你唤醒了。

“啊呀，吵醒你了？抱歉。”

“不是的，请不要在意。”

你揉揉眼睛。

“睡得好吗？”

“嗯……”

你还是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昨天的惊恐和疲倦中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