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气氛凝重,她简直想叉腰仰天,放声大笑一场。
隐患彻底消除,灼华垂下眼帘,逼出几分泪意,演了一出喜极而泣。
在众人一片“姑娘莫哭”“恶人已诛,这是好事啊”的劝慰声中,她缓缓拭去眼角泪珠,心中却是一声轻快的呐喊:
——好耶!
唯一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已不在人世,从今往后,她再也不必夜不能寐、日日悬心。
正当她暗自欢欣,准备告辞离开时,一道清瘦身影却拦在面前。
阿飞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默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那包袱边角平整,叠得一丝不苟,被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副满心期待的模样。
灼华下意识接过,尚未来得及发问,便听见少年清越的嗓音响起:
“林姑娘,”少年直视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窗外有些晦暗的天光,却亮得惊人,“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包袱被轻轻解开,里面赫然是此前江湖上人人争夺、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金丝软甲。
灼华茫然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冬日稀薄的暖阳下扑闪着,她唇瓣微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兄弟……你、你方才说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似是不敢置信。
这人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们不过是在李园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怎地他就这般直剌剌地问出……愿不愿嫁?
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透过窗棂的光束中,肩头还沾着外头带来的几分血腥寒气。那双黑眸依旧专注地凝望着她,没有丝毫戏谑或犹疑。周遭的一切仿佛骤然静默,远处隐约的议论声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唯有他骤然加快的心跳格外清晰。
梦中人的容颜总隔着一重水雾,似洛神凌波,似姑射仙影,缥缈得触不到半分真切。
直到那个清晨——
当那个温婉灵动的女子迎着熹微晨光,对他绽开浅浅一笑时,心中只装着剑道的少年,像是骤然被掷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那一笑如初绽的玉兰,似破晓的朝霞,明晃晃地照进了他从未对人敞开的心扉。
当夜,少年梦中那片始终朦胧的云雾终于散尽。水中洛神有了具体的眉眼,月里嫦娥染上了真实的温度——正是白日里那惊鸿一瞥,再难相忘的容颜。
随后,他便从李寻欢口中听到了关于梅花盗和‘天下第一美人’的恩怨纠葛,以及那件人人都想要得到的金丝软甲。
心思单纯的少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和荒唐的江湖流言,只将那些话牢牢刻在心上。在他听来,这便是最明白不过的道理:谁杀了梅花盗,便有资格娶她。
他指着地上那具已无声息的尸身,直直迎上灼华惊愕的视线,语气平静却笃定:“是我杀了梅花盗。”
未尽之言,昭然若揭。
下一秒,忍无可忍的游龙生拔剑了。
这一下含怒出手,剑势如虹。
软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向眼前这个当面挖他挖墙脚的少年,使的正是藏剑山庄的绝学“长虹贯日“。
然而阿飞的动作更快。
在剑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少年手腕微转。那柄被众人嗤笑的薄铁片竟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软剑七寸之处。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游龙生只觉虎口剧痛,软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哐当“落地。
一缕断发随之缓缓飘落。
剑气擦着他面颊掠过,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细浅血痕。游龙生踉跄后退,足跟撞上石阶,险些跌坐在地。
这......怎么可能?
不过一招。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还在微微颤动的宝剑,脸色煞白。
方才那一瞬,死亡的寒意真切地掠过颈侧——若不是对方在最后关头偏转了剑势,此刻落地的,就不只是他的剑,或许还有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