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喜欢这件事,对于灼华来说,实在是过于平常。
若是所有的爱慕者都要一一回应的话,她一天也不用干别的了。
如今她身边有了清朗俊秀的游龙公子相伴,哪怕是一旁只顾着饮酒的李探花——衣带松垮,襟口微敞,露出大片象牙白的紧实胸膛,也自有一番落拓不羁的成熟风韵。
相比起来,青涩的阿飞便显得黯然失色。
灼华索性直接略过了他的问话,只略一颔首,就拉着一脸醋意的游少庄主道了告辞:
“哎呀,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等等……”
阿飞下意识伸手欲拦,可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窈窕背影,终究颓然垂下手。
他就这般不讨人喜欢么?
出师未捷身先死……情窦初开的少年,还未曾尝过甜蜜,便先品到了涩意。
李寻欢虽始终沉默,却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
见这初识不久的小兄弟黯然神伤,他心中微叹,正欲开口劝慰,却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凛冽寒气——
“咳咳咳……”
胸腔骤然抽痛,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痒意。他狼狈地按住胸口,连指尖都在发颤。
待咳声渐息,原本执在手中的酒盏早已跌落,被沾湿的衣袖黏在手臂上,冰凉湿腻。
晨光刺破薄雾,他迎着金光微微眯眼,远处的二层小楼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切的欲言又止,最终皆化作他唇边的一抹苦笑。
“罢了......”
连自己的情愫都理不清断不明,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宽慰旁人?
*
阿飞是个行动派。
先前在庭中那番短暂的对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兴云庄,聚义厅内。
初冬的寒意透过雕花门扉丝丝渗入,厅内虽燃着数个炭盆,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檀木桌椅摆放齐整,墙上悬挂着“义薄云天“匾额。
众人正再度威逼李寻欢写下罪状,企图迫他承认自己就是梅花盗。
“我不是梅花盗。“李寻欢立在厅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缓缓摇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未做过的事,如何认罪?诸位今日若要栽赃于我,只怕是打错了算盘。我李寻欢虽不才,却也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我相信这天下,自有公道在!“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若要定罪,就拿出真凭实据来,这般空口白牙的诬陷,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小李飞刀的威名毕竟不虚,当他当真冷下脸时,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赵正义原本抬在半空的手掌顿时一僵,竟不敢真的落下。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灼华只得挺身而出。
她今日穿着一袭鹅黄绫袄,立在厅中宛若一株迎寒绽放的腊梅。
“我知诸位擒拿梅花盗,皆是为了江湖正义,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她声音清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是还望诸位莫要被真凶蒙蔽了双眼......李探花绝非梅花盗!“
“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一旁的田七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地打断,“莫非......林姑娘见过那梅花盗的真容?“
——她还真见过。
只不过此刻万万说不得。
面对这群倚老卖老的江湖前辈,灼华也颇感棘手。
她熟练地以袖掩口,后退半步,作出受惊之态,语气却依旧坚定:“我虽未见过那人容貌,却敢以性命担保,李探花绝非那人!那日......若不是李探花出手相救,我只怕......“
围观众人见她身姿娇弱却语气笃定,心下已信了八分。
唯独田七仍不依不饶——他与李寻欢本无冤仇,但如许多本事不济却资历深厚的老江湖一般,看着昔日风光月霁的探花郎蒙冤受辱,却百口莫辩的模样,他胸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要将李寻欢彻底打死才行!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义正辞严:“林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莫要助纣为虐!“
道貌岸然!灼华只能在心中暗骂,却也一时间无奈可耐。
一旁的游龙生终于忍耐不住,他移步挡在灼华身前。
“田七爷何必吓唬一个姑娘?“他冷声道,“我虽未见过梅花盗真容,却与他数度交手。游某愿以藏剑山庄百年声誉担保,李探花绝非梅花盗!“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
赵正义几人闻言彻底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