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敢公然构陷李寻欢,自是有所依仗——小李飞刀名头虽响,终究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游龙生却不同,他年纪虽轻,却是藏剑山庄少主,更是师承天山雪鹰子,与江湖上的众多门派皆有来往,就连和大名鼎鼎的武当、少林也有不错的交情。
细究下来,他们敢对李寻欢下黑手,却万万不敢开罪游龙生。
赵正义强压怒火,拱手问道:“那依少庄主之见,该当如何?“
“游某别无他求,“游龙生丝毫不给情面,“只望诸位莫要再冤枉无辜。“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众人议论纷纷,厅内顿时喧闹起来。
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忽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背负着一人,踏着满地寒霜,一步步走进厅来。
来人正是少年阿飞!
再一细看,他背上那人面色青白,双目圆睁,已气绝多时,俨然是具死尸!
*
有人霍然起身,横跨一步挡在阿飞面前,厉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让开。"阿飞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脚步未停。
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大厅中央,肩头一卸,"嘭"的一声闷响,背上那具沉重的尸体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原本喧闹的大厅霎时鸦雀无声,唯有炭盆中火星噼啪作响。
那拦路之人眼神闪烁,打量着眼前这衣衫单薄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奇特的剑上——三尺长的薄铁片,剑柄竟是两片粗糙的木板拼成。
他忍不住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随即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哪里来的山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就让爷爷好生教训教训你!"
虽存轻视之心,这一掌却仍运足了十成功力,那人掌风凌厉,直劈阿飞心口。
显然是下了死手。
"啊呀!李探花!"眼瞧着少年剑客说不好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灼华见状,不由失声惊呼,下意识望向一旁的李寻欢。却见他神色从容,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显然,这是他对阿飞实力的认可。
果不其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阿飞不闪不避,竟是反而挺身相迎。
"砰"的一声闷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少年身形纹丝未动,衣袂都不曾飘起半分。反倒是那出手之人踉跄着连退数步,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出手之人颤声问道,脸上惊魂未定。
阿飞冷着脸一言不发,只转头望向李寻欢。后者略微挑眉,递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少年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番无声的交流落在田七眼中,再联想到少年方才展露的身手,他心知今日难以得手,虽心有不甘,还是悄然后退两步,将身形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厅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神色照得明暗不定。始终与李寻欢对峙的赵正义却仍不死心,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捋着花白胡须,故作慈祥地拱手道:
“这位小友好俊的功夫,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武功再高,若是助纣为虐,只怕日后在江湖上难有容身之地。”
“谁是纣,谁为虐,我不清楚。”阿飞目光如剑般直刺赵正义,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但我确信,他绝非梅花盗!”
“赵某人一开始也不愿相信,只可惜......”赵正义负手而立,摆出长辈劝诫的姿态,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探花......”
话音未落,阿飞已摇头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黑色鬼面具,随手掷到地上,这才伸手指向地上那具面色青白的尸体,一字一句道:
“因为......才是真正的梅花盗。”
“什么?!!”
在场众人齐齐震惊。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愈发分明。
游龙生猛地一步上前,他俯身借着摇曳的烛火细看——地上散落的青铜鬼面泛着幽冷光泽,面具上雕刻的狰狞纹路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尸身是个高瘦男子,着一袭夜行黑衣,此刻凌乱地摊开在地。
游龙生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方瘦削的身形,继而落在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指节修长,虎口与指尖覆着层薄茧,正是常年使用暗器之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尖轻挑,利落地划开尸身腰间的衣料。
随着黑色布料应声而裂,露出底下层层缠绕的绷带,其上正隐隐渗着暗红血渍。
在他身后,灼华微微倾身,目光掠过那张毫无特色的平凡面容时稍作停顿,随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呼~
这正是梅花盗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