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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平王世子(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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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红墙黄瓦、朱楹金扉,在初阳的照耀下金碧辉煌。

丞相身着繁复厚重的绛紫朝服,巍然立于御座之侧。

他展开手中以明黄织锦云纹为面的诏书,嗓音沉厚,面朝百官朗声宣读:

“......咨尔皇侄宫九,英姿天纵,睿智神武......昔平南藩之乱,定社稷之危,厥功至伟,朝野共睹……。”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者心知,先皇被刺身亡已成定局,为了稳住局面,他不得不暂时秘而不宣。好在,谋划叛乱的南王及其党羽已经伏诛,如今,尽快拥立新王是最稳妥的办法,而恰巧身在京城的宫九,此刻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丞相不愿深思,这位世子为何会正好在此时离藩入京,早已须发皆白的他深知——有的时候难得糊涂。

“......今朕倦勤,禅位于太平王世子,俾承大统。布告天下......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自有内侍恭敬接过。

随后,丞相又请出册封皇后的宝册,

“咨尔吴玥……太平王世子之正妃,毓质淑德,温婉贤明,懿范端方......兹承慈谕,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表率六宫,共承宗庙之祀,同享太平之福!”

不知自己何时莫名其妙成了世子妃,如今更是一步登天,灼华身着深青袆衣与五彩翚翟纹,凤冠垂下的珠络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而轻轻摇曳。

对于宫九被拥立为新皇的局面她太多讶异,至于自己......好吧,她同样有所猜测。

毕竟,就她那个无利不起早的老爹,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相助的。

那日她见到大师兄,就隐约意识到,他们或许在下一盘大棋。

事实果然如此。

国舅——这几乎已经是一个不出仕的普通人,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了。

接过丞相手中的凤印,灼华用眼神偷瞄身边的宫九,如今的新帝,立于丹陛之上。

他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庄重的礼服上昭示着无上的权威,头戴白玉冠冕,珠帘垂坠,半掩其容,唯有那目光透过间隙,沉静地扫过脚下匍匐的众生。

男人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灼华猜测,他应该是开心的吧,毕竟天下在手,大权在握。

脚下是漫长的汉白玉御道台阶,光洁如镜,倒映着两侧森然肃立的仪仗与依序跪伏的百官身影。

当丞相引领群臣,高呼“跪——拜——”之时,那由文武百官组成的色彩潮水,便以额触地,层层涌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九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微微抬手,缓声道:

“平身。”

他略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那十二旒白玉珠,与灼华短暂交汇。

那一瞬,他眼底深处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不着痕迹地冲身旁矮了一个头的娇小女人眨眨眼,像是在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灼华深吸一口气,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尖微动,回握住了一直等待着她的那只大手。

阳光透过高窗,照射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历经三世。

她竟真的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

坤宁宫。

重檐庑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在浓稠的夜色中静静蛰伏,只余下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与之相反,东暖阁内却灯火通明,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室奢华陈设。

“嘶——”

华美沉重、缀满珠翠的凤冠被宫女小心翼翼地取下,灼华伸手按上被扯得生疼的太阳穴,总算松快不少。

繁复高耸的发髻被解开,额前碎发柔软地垂落,白日里因精致浓妆而显得格外凌厉的凤眼,此刻也重新恢复了原本清澈圆润的杏眼模样。

“娘娘今日辛苦了,奴婢替您揉一揉吧。”身后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

这是宫女红芙,昔日太平王府中便贴身伺候灼华的旧人,如今随她入宫,自然成了这坤宁宫的首席大宫女。

她手法熟稔地替灼华按摩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灼华忍不住闭上眼,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小猫似的、满足的轻哼。

白日里的登基大典与册封典礼,过程冗长而艰辛。

灼华顶着那足有数斤重的头饰,身着里外叠加、足有十层之多的厚重礼服,在庄严肃穆的乐声中,无数次地三跪九叩,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恨不得倒头就睡。

“去铺床吧,我困了。”梳洗完毕,换上柔软寝衣的灼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一旁侍立的另一名宫女闻言,却面露迟疑:“娘娘,奉天殿的国宴还未结束……不等皇上了吗?”

灼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来,脸上因疲惫而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宫女。

甚至眼神都谈不上严厉,可那沉默的注视却让那宫女莫名心慌气短,腿一软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多嘴了……”

灼华:“……”

好端端的,这是突然在搞什么?

她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娘娘饿了吧,可要传些膳食?”好在红芙适时上前,柔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灼华无声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倒在松软的枕头上,裹着暖烘烘的被子,好好睡上一觉。

红芙会意,先是将一盏一直温着的冰糖燕窝轻轻递到她手边:“娘娘忙碌一天,都没怎么进食,多少用一些垫垫,免得夜里胃不舒服。”见她接了,这才转身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道:“没听见娘娘的吩咐吗?还不快去将床铺整理妥当。”

“是、是!奴婢这就去!”那宫女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匆匆退了下去。

实际上,灼华完全没有立威或责备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疲惫到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当她收敛了平日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沉默不语时,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疏离与沉静,竟与宫九有着惊人的神似。

她端着那盏温热的燕窝,起身踱步至半开的菱花格窗前。

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迎面扑来,温热的吐息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化作一团氤氲的白雾。

殿外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隐匿了去,仿佛时间的流逝也随之变得缓慢、粘稠。

借着宫灯朦胧的光晕,她看见细碎莹白的雪沫,正从墨黑的天幕中无声飘落,悄然为殿宇前的台基、远处的枯枝,覆上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银纱。

灼华伸出一只手探出窗外,轻声自语:

“下雪了。”

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温热的掌心,瞬间化作一点微湿的凉意。

景朔元年。

瑞雪纷飞落帝宫,红墙金瓦映琼绒。

*

许是困极。

灼华这一觉睡得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半夜忽然惊醒,灼华迷迷糊糊地睁眼,视线勉强在黑夜中聚焦,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前衣襟大敞,腰带更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一个沉甸甸的脑袋埋在她胸口,吃得啧啧作响,显然这伏在她身上的黑影正是吵醒她的元凶。

“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灼华大吃一惊,慌忙中捧起男人英俊的脸庞,含糊不清地问道。

宫九没有半点抵抗,顺从地凑上前来亲她,闷闷的声音从两人唇瓣相贴的部位传来,“我只是......想你了。”

呵。

是想她的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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