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罐蓝莓酱,丢下几枚铜币,“尝尝看吧,希望别中看不中用。”说完,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悻悻。
等他走远,奥瑞拉才长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薇尔说:“别理他,薇尔。莱斯特家跟我们不太对付,他总觉得……算了,这个之后再和你说。”
薇尔点了点头,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比起王都那些笑里藏刀、言语机锋的贵族,莱斯特这种直白的恶意,反而显得简单不少。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薇尔继续尝试融入。她开始帮忙介绍蓝莓酱的用料,帮顾客挑选熟透的番茄。她的声音起初不大,但在几位和蔼镇民的善意回应下,逐渐自然起来。
临近中午,一位满面愁容、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人类农夫来到了摊位前,他没看蔬果,而是径直走向了芬恩,语气中颇有些愁苦:“芬恩大哥,唉,铁匠铺那驱虫水又贵效果又不行,你家之前不是说自己也试着做过吗?还有没有多余的匀我一点应应急?我家的锄头又快被那些该死的虫子啃废了!”
芬恩摇摇头:“约克,我家的也不多了,而且你也知道,效果时好时坏的。”
被称作约克的农夫叹了口气:“这日子可怎么过!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黑石山上的那堆噬铁虫跟疯了似的。我前几天才换的新农具!”他絮叨着,付钱买了最后一篮苹果,唉声叹气地走了。
噬铁虫……黑石山……
这几个字眼清晰地钻进薇尔的耳朵。她看着约克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中下意识地捏紧了刚刚收到的几枚铜币。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涌动——在王都,她遇到的问题缠绕着权力与人心,解决之道也离不开权衡与算计。而这里的问题如此直白:一种害虫。它不关心你的出身,只关乎最基础的生存。解决它,似乎不需要复杂的政治手腕,只需要正确的知识和方法。
“姑父,”薇尔转向正在帮奥瑞拉整理篮子的芬恩,“你昨天提到的药剂师店在哪里?我想去买点硝石。”
芬恩抬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指向一个方向:“就在那里,拐角,挂着干草药和蛇杖标志的就是。”
薇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间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谢谢姑父。”她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午后,带来的货物顺利售罄。奥瑞拉心情愉悦地清点着钱袋,将空篮和箱子搬上篷车。
“芬恩,你看着车。伊芙琳,你帮我买点新纺线,就在前面那家铺子。”奥瑞拉利落地安排着,随即看向薇尔,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薇尔,你是要去霍拉斯那儿吧?走,姑妈陪你去,那老头脾气有点怪,别让他糊弄了你。”
药剂师霍拉斯的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暗拥挤,无数瓶瓶罐罐和捆扎好的干草药材从地板一直堆到低矮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千奇百怪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化学制剂刺鼻的复杂气味。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水晶眼镜的老精灵正伏在柜台后,用一杆小秤仔细称量着一些闪着微光的粉末。
“霍拉斯!”奥瑞拉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老精灵——霍拉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扫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是我家侄女,薇尔。”奥瑞拉将薇尔往前轻轻推了推,“她想买点硝石,要质地纯一点的,你可别拿次货糊弄孩子。”
霍拉斯的目光在薇尔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在身后的架子上摸索着。
“要多少?”霍拉斯拿出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硝石结晶。
“请给我……大约这么一小袋。”薇尔比划了一个大概的量,她估算着初次试验的用量。付钱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霍拉斯先生,您这里……有没有人出售过噬铁虫标本?”
霍拉斯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噬铁虫?死了就化灰,留不住。”
薇尔点点头,谢过霍拉斯,小心地收好那包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