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颔首，见主要事务已毕，便顺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貌似将话题转向了工作后的闲聊：“丰收晚宴将至，司法局的诸位工作还像往常一样繁忙吗？”

“节日越近，案件越多，一向是放松不下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自然是不如内政部，听说最终的宾客名单昨天才拟好，之后大概还有不少事要忙。”

“每年丰收节前后内政部都忙得团团转，”薇尔轻笑，“今年想必也是邀请了不少人的盛大宴会。”

“毋庸置疑，”林恩吐露出几个名字，“听说这几位也要远道而来，几天后大概会先有个小型的迎宾宴。”

“怪不得这几日安保愈加严密。”薇尔了然地点头，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笑道：“那么我便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林恩微微躬身，再次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属下即刻去为您安排卷宗调阅事宜。”

“有劳。”

林恩抱起卷宗，安静地退出了会客室。

接下来的一个月被档案司冰冷的卷宗和莉莉丝塞来的八卦与甜点填满，莉莉丝精确地调配了道听途说的传闻和真正重要的贵族秘辛之间的比例，借着为薇尔挑礼服的由头整日跑来埃尔温家。

她偶尔会打探一些格温德琳的现状以及晚宴的准备工作，这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薇尔乐于以此交换，将二人的对话框定在“年轻女士茶余饭后的闲谈”中。

晚宴当天很快到来，五个女仆围着薇尔打扮了两个小时——这样的晚宴并非没有过，然而看着镜中的自己，扑面而来的陌生感与内心无法压下的疲惫还是几乎将她压垮。

王宫宴会厅的巨门缓缓打开，喧嚣、暖光与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格温德琳站在二楼，年仅十二岁的她身姿挺拔，穿着象征身份的深蓝礼裙，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仪。

薇尔站在她身后，如同一个最完美的影子，悄然融入。她的深绿色长裙在王都流行的艳丽色彩中显得低调而沉稳，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前方的格温德琳，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属于埃尔温家的沉静气度。

最初的流程按部就班。格温德琳的祝酒词简短有力，感谢丰收，祈愿来年，并对陛下的恩泽表示感激，措辞精准得如同教科书。谢尔德高踞主位，嘴角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格温德琳与薇尔身上，而是随意地打量着聆听格温德琳说话的贵族们。

紧接着，便是流水般的致意与寒暄。薇尔垂眸，将眼中的厌烦与面前的一切隔绝开来，以完美的姿态扮演着格温德琳的跟随者。

“惠特克大人，真是令人惊叹的风采！”一位大腹便便的恶魔领主笑容夸张地恭维道，“想必陛下对您寄予厚望！听说最近北部边境不太平，那些低贱的兽人部落又在骚动，不知陛下是否打算……”

格温德琳海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未等对方说完，便淡然开口：“感谢您的赞誉，洛纳克领主。北境的安宁一直是王国的重要关切，卡萨洛克军团的巡防近日也已加强。您尽可放心。”

洛纳克领主脸上的肥肉因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而僵硬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能从一个小女孩嘴里听到如此官方且带有终止意味的回复。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挖掘些什么。

就在这时，薇尔上前半步，唇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声音柔和却清晰地插入对话：“洛纳克领主如此关心国事，真是令人敬佩。北境有卡萨洛克军团驻守，自然是安稳的。倒是您商会中上季的曜石晶矿，色泽尤为纯正，想必今年的收成也更胜往年吧？”

这记不着痕迹的恭维显然搔到了洛纳克的痒处，他立刻挺了挺肚子，脸上的尴尬化为得意的笑容：“哈哈哈，埃尔温小姐好眼光！今年矿脉的品相确实……”

格温德琳的目光极快地与薇尔交汇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她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将这个寒暄的舞台完全交给了薇尔。

薇尔从容地接替了对话的主导权，与洛纳克领主周旋了几句关于矿石与贸易的闲话。直到另一位贵族上前向格温德琳致意，她们才得以优雅地脱身，走向下一波需要应对的宾客。

流程在继续。她们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如同进行着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格温德琳始终是那个冷静、疏离的核心，而薇尔则是她身边完美的配角，时而用一句得体的补充化解尴尬，时而用一个巧妙的话题引开过分的试探。她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停顿，便足以让彼此明白下一步该如何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