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粗茶淡饭,林梦姝沉默地吞咽
桌上其他三个人都很沉默
林梦姝只好沉默地吃了一块又一块糕
李翊看着她嘴角的糕点碎,伸出手指触摸,“很饿?一会就去打猎了。”
“咳咳咳”。
林梦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呛住。
李翊给她倒茶。
林梦姝灌下一大口凉茶,总算把嗓子眼里的糕渣冲了下去,咳得眼角泛泪,气息奄奄地抱怨:“又、又不早说。”
她抬眼看向李翊,他精神倒是极好,眼底虽有淡淡青影,但那双凤目清亮锐利,仿佛是个贵公子。
林梦姝说:“平时没细看,你今天还是很帅的”
李翊的目光掠过她咳红的眼角,没接她调戏话茬,只将手中短匕“唰”地一声归入腰间皮鞘,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今日不去猎场深处了。教你点简单的。”
林梦姝眼睛亮了亮,呛咳的难受瞬间被抛到脑后:“打兔子?”
李翊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像是默认,率先转身朝外走去。晨光落在他肩头,玄色衣料下透出紧实的轮廓。
***
李翊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矮坡,随手从侍从捧着的箭囊里抽出一张半人高的轻弓,掂了掂,递给林梦姝。
“试试。”他言简意赅。
林梦姝满怀信心地接过来。弓身入手比她想象的要沉,光滑的木质带着凉意。她学着李翊平日的样子,一手握弓把,一手搭箭扣弦,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后拉!
弓弦纹丝不动。确切地说,它只吝啬地、象征性地被拉开了一寸,就顽固地抵抗着她全部的力气。
林梦姝不信邪,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那弓弦终于不情不愿地又往后挪了,半寸?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被坚韧的弓弦勒断了。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林梦姝猛地扭头,怒目而视。李翊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嘴角那点笑意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笑什么!”林梦姝恼羞成怒,干脆泄了劲,弓弦“嘣”地一声弹回原位,震得她虎口发麻。
李翊踱步过来,从她手中拿过那张轻弓,动作随意得像接过一片羽毛。他站定,侧身,搭箭,引弦——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手臂肌肉在玄色劲装下微微贲起,那张在林梦姝手中重逾千斤的弓,在他手里瞬间被拉成了饱满的半月!弓弦绷紧,发出低沉的嗡鸣,蓄满了力量。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枯草丛生的缓坡,手指一松。
“嗖——!”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噗!”
远处一只正探头探脑、竖着耳朵啃草根的灰兔子,应声而倒,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李翊放下弓,侧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林梦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见没?兔子就在那儿。你方才,”他顿了顿,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点残忍的诚实,“连让它受惊跳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梦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她瞪着那只倒霉的兔子,又瞪向李翊那张欠揍的俊脸,脱口而出:“我、我会烤兔子!”
李翊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连点心都学得磕磕绊绊”,语气里是赤裸裸的怀疑:“你?”
“就是我!”林梦姝被他这眼神彻底激起了胜负欲,梗着脖子,“等着瞧!”说罢,也不管李翊什么反应,提起裙摆就朝着那兔子的方向小跑过去。
李翊看着她的背影,草茎拂过她浅杏色的裙角。他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沉淀下去,换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兴味。
很好。
哪怕她不那么喜欢他,也是他的王妃,他的小未婚妻。
他会好好地将她保护在自己的花园里,不让豺狼虎豹袭击,永远无忧无虑。
侍从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兔子处理干净,剥了皮,去了内脏,用削尖的树枝串好。
林梦姝挽起袖子,在侍从略带担忧的目光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兔肉。她蹲在早已升起的篝火旁,火舌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没有复杂的香料,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的粗盐粒,还有几株她方才在附近草丛里快速揪下来的、带着独特辛香的野草叶子。她将盐粒细细揉搓在兔肉上,又把揉碎的野茴香叶子抹匀。动作算不上多么纯熟老练,但那份认真劲儿,却透着一股家常的烟火气。
林梦姝是绝对抱着专业严谨的厨师态度对待食材,让李翊看看她的本身。
李翊抱着臂,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落在她沾了点草屑和炭灰的鼻尖上。火光照耀下,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烤得红扑扑的。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树枝,让兔肉均匀受热,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腾起带着肉香和野草清气的白烟。
渐渐地,那原本血淋淋的兔肉变得金黄焦脆,表皮鼓起细小的油泡,浓郁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梦姝撕下一小块最边缘、看起来熟透了的肉,鼓起勇气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她嘶嘶吸气,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用小刀削下一条烤得焦香四溢的兔腿肉,转身,几步跑到李翊面前,带着点得意,高高举起:“喏!尝尝!”
李翊垂眸,看着递到眼前、还滋滋冒着油花的金黄兔腿,又抬眼看了看林梦姝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他沉默地伸出手指,捻起那条兔肉。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他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肉质比想象的嫩滑许多,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粗盐恰到好处地引出了兔肉本身的鲜甜,野茴香的辛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舌尖,奇异地中和了油腻。没有御厨精雕细琢的繁复滋味,只有一种简单、直接、属于旷野和篝火的原始美味。
李翊没说话,只是将那条兔腿肉都吃了下去,然后,朝侍从那边扬了扬下巴。侍从立刻会意,将串着大半只烤兔的树枝递了过来。
林梦姝看着他沉默地接过,又撕下一大块肉,慢条斯理地吃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你看,很不错吧。”
李翊:“尚可。”
林梦姝:“噢,那就是很好了。”
李翊:“你懂不懂得谦虚二字,我的王妃。”
林梦姝愣了愣,不甘示弱,“不懂。”
李翊揉了揉她的发丝。
林梦姝侧眼看他,“殿下,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不凶巴巴的时候。”
李翊:“我何时对你凶过。”
林梦姝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她一直先入为主觉得李翊是个阎罗般的角色,实际也没怎么样。
那种凶残的滤镜一打破,林梦姝发现了更真实的李翊。
沉默但率真,容貌也很上流。
“噢,没有就没有吧。”
她自己也继续撕了块肉,挨着他旁边的树根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来。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枝叶洒下光斑,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草木灰烬的味道,难得的宁静。
“看不出来,”李翊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份宁静,“倒真会一点。”
“哼!”林梦姝得意地哼了一声,“小瞧人了吧?野外生存,光会打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