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珠,晓雾将歇。
一方寂静的小院虚掩在溪边的垂柳后,单薄的竹门被人缓缓推开,出来的是一位穿着桃色衣裙的少女。
屋内的人听见声音,忙唤道:“阿宁,要去哪里?”
“因为我,那些人又找你麻烦了吗?”
余柚宁轻轻将他的手从身上拂下,柔声道:“没有。我只是回合欢宗拿件东西,很快就回来,你要在家里乖乖等我哦。”
“那你早些回来。”
青衣男子的神色落寞,床边的木架上,挂着一件满是暗红色血迹的外衫,昨夜,他是从一片尸骸里回来的,“昨夜那些灵兽,不是我杀的。”
“我看到门外有人鬼鬼祟祟,才追出去,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起来,只是在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活口了。”
“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杀的……”
“不是,我相信你!”
余柚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说不是,就绝对不是。”
距离那次命书风波,已经过去了三日。
命书已经认她为主,便藏进了她的灵府内。谢瑜白担心她招致祸患,对外宣称命书由他带回水月宗保管,水月宗作为仙门第一宗,旁人自然无可厚非。
她也在那天与命书做了交易,命书可保谢瑜之在一个月内不会彻底失去心智。
但要根治,必须前往天池境,也就是她穿越后完成任务得到的线索,那个可能找到爷爷的地方。
前往天池境前,她需要找齐两件东西。
第一件,玲珑棋子。沉星说灵珑棋子是打开天池境的钥匙,没有它,即便是找到了天池境所在,她也没有办法进去。
第二件,织梦。谢瑜之受魔性侵蚀只能延缓,不会停止,而织梦可以将他作为人族的记忆储存起来,等到祛除魔性,再取回记忆。
织梦在织星城,而玲珑棋子……她不知道,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今日是宗主会审的日子,由夜青衣亲自审问叛离宗门,助纣为虐的弟子,罗列罪名,再秉公处置。
灵溪师姐勾结外人偷窃宗门秘宝,又是却天阁安插多年的眼线,在奎尧的诱骗下或多或少做过残害同门的事,身上背负的罪名可想而知。
但在此之前,灵溪是宗门饱受赞誉的大师姐,天资聪颖,事事亲力亲为,待人和善,不少弟子受过灵溪师姐的关照,都想着替师姐求情。
余柚宁本不该再来合欢宗,自从却天阁重创合欢宗,死伤惨重,宗门弟子都不待见魔族,再加上昨夜灵兽圃的灵兽无故血尽而亡,谢瑜之又在现场,她只好带着他搬到了外面的竹屋。
她也是真心把灵溪师姐当做朋友的,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送送她。
合欢宗的刑堂设在主殿后的演武台上,余柚宁赶到时,审判已近尾声。
她悄然立在人群后方,看着高座上的夜青衣,以及跪在台上,一身素白囚服的灵溪师姐。
夜青衣的声音冰冷,眼里却藏着不忍,灵溪是她悉心教导数十年的亲传弟子,她勤勉恭顺,事事省心,夜青衣早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可惜,在森严的门规面前,错了就是错了。作为师父,更要按照门规处置徒弟,不能徇私枉法。否则,就无法服众,更不配作为一宗之主。
她只能装作狠心,不顾往日师徒情分,一条条罪状宣读下来,字字诛心。
“罪徒灵溪,认罪。”灵溪伏跪叩首,没有任何辩解。
“……灵溪罪无可赦,依门规,处以雷刑,即刻执行!”夜青衣宣判刑法,重重地闭上眼睛。
“等一下!”
“台上之人是无辜的!”
一道清晰的声音打破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台下,一道素影拨开人群,踉跄着扑到台前。她一身粗布白衣,鬓发散乱,不施粉黛,而那张脸却与台上之人一模一样。
夜青衣霍然起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灵溪?”
跪在演武台上的“灵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姐姐?!”
“不可以的!你不可以来这里的!”
“我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这个时候,你应该离开了才对!”
台下一片哗然。
灵溪翻身跪上台,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跪着一步步靠近灵珑。
灵珑的唇瓣颤抖得厉害,她哭着摇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姐姐……我好不容易骗过了所有人,好不容易把你换出去,你为何要回来?”
“我的好妹妹。”
“你怎么可以因为姐姐做傻事呢?”
灵溪捧住她的脸,指腹擦过那层易容术留下的画皮,轻轻揭下,泣不成声:“姐姐才是罪徒,……我怎么舍得我的珑儿替我死。”
“珑儿是个好姑娘,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更应该好好活着。”
“再过些时日,就是宗门比试了,珑儿不是说,想当掌门首徒吗?”
“……若是姐姐不在,那又有什么意思?”
灵溪摇了摇头,转过身,朝着夜青衣重重叩首,声音略哑却字字清晰:
“禀宗主,多年前泄密、杀害同门,如今又通敌叛宗的,皆是灵溪一人。珑儿对次一概不知,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想替我顶罪。”
“罪徒自知罪孽深重,特此回宗受刑,还请宗主,不要怪罪我那不懂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