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青衣含泪点了点头，“所幸还未铸成大错，灵珑，你走吧。”

灵溪抹了抹眼泪，看向天穹密布的雷云：“珑儿，快走！”

“快走啊！”

灵珑哭到失声，扑过去抱住她的腰：“不要！姐姐！既然你要赴死，那就带着我一起去好了！”

灵溪抚摸她的乌发，像小时候替她梳发一样，“珑儿，你说过的，要一辈子听姐姐的话，姐姐还有一个愿望，需要珑儿替我实现。”

她贴近灵珑的耳朵，温声道：“我希望我的妹妹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姐姐……”尽管旁边的弟子都在劝，她们也不敢强行拉开她们，灵珑更不肯松开她。

灵溪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余柚宁身上，温和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余师妹，”她唤，声音只有余柚宁听得见，“请你帮我带走珑儿，雷刑快开始了。”

余柚宁鼻尖发酸，冲她点了点头，随即足尖轻点跃上演武台，拉开灵珑，“灵珑师姐，得罪了。”

灵溪见状，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玄雷柱道道升起，紫电如蛇，轰然劈向刑台中央。

灵珑纵使千般疼万般痛，她都死死咬住舌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她的妹妹会害怕，会心疼。

若能再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相信奎尧，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雷光接连九道，一道比一道凶戾，最后一道深紫近黑，像天穹撕开的裂口，直直朝她贯下！

光柱散去，台上只余一枚玉白棋子，静静躺在焦黑的石板上，原来灵溪师姐的肉身早在那一场旱灾时，就已经毁了，她是由玲珑棋子中的白子所化。

灵珑脱力跪倒，从台阶开始一道道爬过去，将那枚棋子死死攥进掌心，护在胸口。她浑身都在颤抖，明明在哭，却再哭不出声音，只剩喉咙里嘶哑的、无力的呜咽。

夜青衣抬手，刑堂钟声三响，为逝者送行，也是她作为师父，能为灵溪做的最后一件事，愿她在下一世过上安稳、简单而幸福的人生。

余柚宁看着灵珑的背影，思绪万千。

玲珑棋子的宿命没有在她们身上应验，她们没有反目成仇，不死不休。而是彼此守护，到死，都在替对方着想。

玲珑棋子如今就在灵珑手上，却也是灵溪师姐留给她最后的遗物，她没有任何资格，向灵珑索取。

可是，谢瑜之的情况……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余柚宁扶着几乎虚脱的灵珑回到房间，喂她喝了点安神的汤药，直到她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那枚玲珑白子，依然被死死攥在手心，半刻都不曾松开。

沉星忽然警铃大作，【小主人，不好了，快回去找谢瑜之！】

【他的情况……不太妙。】

余柚宁马不停蹄赶回竹屋，可唤了好几遍，谢瑜之都没有回应，她又顺着小路往树林深处去寻。

谢瑜之被几个带着斗笠的人团团围住，他们的脖子两侧，有几道明显腮状纹路，为首那人的衣饰看起来十分华贵，却坐在轮椅上。

“谢瑜之，总算让我找到你了。”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过分白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盛满恨意。

“你是谁？”谢瑜之一贯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如果没有别的事，不要挡我的路。”

“少主！他竟然如此对您不敬！”旁边的男子提刀就要砍向谢瑜之，他一个眼神就让其他人乖乖收回了手。

“本少主的仇，何时轮得到你们插手了？”他转动轮椅，逼近谢瑜之，“当初你在吟风岛斩断我的尾巴，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魔性侵蚀本就让他的记忆凌乱不堪，他懒得想这些多余的事，抬眼看向他，“一股鱼腥味，不记得又如何？”

“听起来，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事到如今，你还敢如此狂妄！”轮椅上的沧溟勃然大怒，他指尖一弹，四周的水流汇聚成冰蓝色锁链，自地面蜿蜒而起，瞬间缠向谢瑜之双腿。

“谢瑜之！拿命来偿！”

杀手齐动，刀锋皆淬珊瑚毒，泛着幽蓝的荧光。

“不自量力。”

谢瑜之轻嗤一声，魔息自丹田炸开，漆黑魔焰攀上锁链，咔嚓一声，冰链寸寸崩碎，残留的魔焰卷向轮椅，沧溟急急凝出水盾，其他鲛人为其护法，才堪堪挡住。

“还不走么？”谢瑜之睨了一眼众人，缓缓擦拭着出鞘的承影剑。

沧溟气上心头，猛捶轮椅扶手，“那些灵兽的内丹白吃了吗！都给我上！给我杀了他！”

“是！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杀手们提刀冲来。

“原来是你们杀的。”

谢瑜之并指从剑锋滑过，魔气凝成数道薄刃，横掠而过。五个杀手的颈侧同时被剑锋割开，血溅三尺。

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已重重扑倒在地，毒刀反插入自己咽喉，死不瞑目。

魔性被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彻底唤醒，他眼瞳最后一点黑色被赤红吞噬，灵府里的明灯摇摇欲坠。

鲛人少主面露骇然，该死！他明明在水镜里看到谢瑜之魔息紊乱，自身都难保，怎么还能一剑杀五人！

“退！”他喊道。

可惜迟了。

谢瑜之身形一晃，已欺至沧溟面前，五指成爪，袭向他的颈项。指尖尚未合拢，沧溟胸前的贝壳炸碎，一尾蓝鲸的虚影自碎贝中腾出，巨尾横扫。

“轰！”

剑锋与蓝鲸相撞，灵波炸裂，周围十丈松木齐齐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