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

“对。”

庄丞允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确定这件话的准确性，“人不见了，你就单枪匹马，跑到这前线战场来找他？”

秦霄道：“就是因为他来找你才不见了，我才来找你啊！”

“......”

余阑来找自己？

他怎么会来找他？

临安那么多事要他定夺，新书刚售，商会诸务繁杂，他那样一个习惯运筹帷幄的人，怎么会亲自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前线？

庄丞允皱眉道：“你说清楚。”

秦霄道：“老板前日收到你的信，看完脸色就不对，连夜叫我备马说要来找你。我劝不住，只得跟着。可路上他赶得急，几乎没怎么歇脚，快到这落鹰涧时就看见了他，可之后我们的人遇上一行散兵，交手时冲散了……”

“......”

“等我摆脱那些人，就找不到老板了！”

信？

庄丞允想起自己那封仓促写就的信，可这又是哪里让他看出了不对？竟这么硬生生地找自己来了？

况且余阑不通武艺，这山林险峻，敌踪不明.......

“石磪，你去挑十个好手，要最熟悉山路的，立刻跟他去找人。”他指了指秦霄，继续道：“沿我们来路反向搜，重点是岔道和能藏人的地方。”

石碓面露难色：“将军，拉卓乌的人还在涧里虎视眈眈，这时候分兵……”

“去找。”庄丞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找到人，发信号。”

听罢，石碓不敢再言，转身去点人。

庄丞允看向秦霄，目光沉沉：“带路，仔细些。”

秦霄点头，跟着那队精锐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庄丞允站在原地，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吹在脸上，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涧谷。

余阑的事像藤蔓缠住心脏，但眼前的战局容不得他分神太久。

你一定不要出事。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熬过，营地里只剩下兵甲摩擦的细响和偶尔的战马喷鼻声，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慌。

庄丞允重新布置了明哨暗岗，可派出的斥候带回的消息依旧含糊，只说涧内确有拉卓乌残部活动的痕迹，具体人数和部署却探不明。

然而派出去寻人的小队仍没有消息。

与此同时，余阑正伏在马背上，任由凌厉的山风刮过耳畔。

凭着本能和记忆中的地图在赶路，大腿内侧早已被粗糙的马鞍磨破，火辣辣地疼，紧攥缰绳的手也因过度用力而僵硬。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鬓角滑落，滴进眼里，带来一阵涩痛。

他妈的真是疼死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清晰的梦境——庄丞允中箭坠马，玉碎人亡。还有那封回信中，仓促潦草的字迹背后，透出的不祥预兆。

腕间的玉珠隐隐发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示。

明明不久前还见着秦霄一行人，想着他们赶过来还能给自己搭把手，结果还被这来路不明的人搅散了，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让他更加狼狈。

眼下只得抄近路，地图上标注的小径极其难走，荆棘刮破了衣袍，在手臂上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也顾不上了。

必须再快一点。

驱马冲出一片密林，前方地势稍显开阔，斜刺里猛地闪出几道身影，余阑心下一沉，猛地勒住马缰。

是拉卓乌的人。

那几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出饿狼般的光。

为首一人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暹罗语，语调油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虽听不懂具体词句，但那上下打量的眼神和猥琐的笑声，已足够让人明白其中的侮辱与轻视。

他们没立刻动手，反而像猫捉老鼠般缓缓围拢，似乎觉得眼前这落单的文弱之人已是囊中之物。

余阑自知自己不通武艺，硬拼绝无胜算，只得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左侧是陡坡，右侧林木较密……

不能在此纠缠......

当机立断，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作势要往左侧陡坡冲去。那几人果然被引动，下意识地向左侧堵截。

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余阑却出其不意地狠狠一夹马腹，同时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狠狠扎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右侧林木相对稀疏的空隙猛冲过去。

变故太快，那几个暹罗兵反应过来时，马匹已带着余阑冲到了眼前。

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马蹄重重踏在胸前，惨叫一声倒地。余阑伏低身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敌人的怒吼，他能感觉到兵刃几乎贴着后背划过，刮破了衣衫。

冲过去了！

余阑暗自侥幸，身下马匹却突然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悲鸣，只感觉到前腿一软，带着他狠狠向前栽去，也许是力竭，或者是被刚才的兵刃伤到了。

天旋地转间，余阑只来得及护住头颈，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呛入口鼻，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传来急促逼近的脚步声和更加凶狠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