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过后带连着意犹未尽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余阑无奈地将手阖上双眼，安慰着自己这只不过是个梦而已。

庄丞允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

运筹帷幄，心思缜密，身边护卫森严，怎会如此轻易中伏？一定是自己近日思虑过甚，又被这玉珠影响了心神。

余阑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让夜风吹拂滚烫的脸颊。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与梦中那血腥惨烈的战场截然不同。

荒缪。

随后压去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余阑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底那簇名为担忧的火焰，他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是假的。

然而过后两日，他收到了庄丞允的来信。

信里写到他带领着兵队一路往边境进攻，眼看就要追上拉卓乌一行势力，若是有机会，定给他抓个活的到面前给他审讯。

【等我带人回来，任你处置，切莫心软。】

余阑不气反笑，想着这家伙到底是去抓人还是去秋游的。

他还是多虑了。

他回道：【随便你了，但我没有折磨人的习惯，这就免去吧。】

【即便胜利在望，也不要卸下防备，注意安全，尤其是身边是否有刺客。】

......

字迹不知不觉袭满整张纸页，直到最后一行，停顿片刻，余阑才在后面写道：

【等你回来。】

估计是事况紧急，或是战场匆忙，庄丞允回信并没有很快，余阑也没仓促等着，这段时日趁着临安商务大换新一直操持着，忙得晕头转向。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新书卖了二十万卷。

首售是在银柳楼开售的，当天来了很多人，余阑还亲自到场，不光自己赚了卖书钱，还给秦霄带来受益，简直一举两得。

“余大人，请问下本打算写什么类型的作品！”

“这本《深宫曲》简直是我的心头好！给我来三本！一本拿来看，一本包起来，一本冲销量！”

“圣客大人！小女子想要一本亲笔签名！”

来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余阑只得陪笑迎接：“好好好，给你签。”

“下本吗？下本的话....”

“我已经构思好一部新的，类似于豪门世家花枝夺嫡，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贵嫡》，开售了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好！！！！”

......

余阑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府中，连秦霄备好的庆功宴都无力应对，只勉强喝了几口清粥，便挥退了所有人。

书房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混合着墨香与人群暖意的气息，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喧嚣过后的空洞乏力。

余阑栽倒在床榻上，连外袍都懒得褪去，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软的抗议。

眼皮更是重若千斤，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沉浮，白日里强撑着的笑意与从容彻底卸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倦怠。

真他妈累累累累累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睡意彻底俘虏时，门外响起了极轻的叩门声。

“老板。”是秦霄的声音，语气有些迟疑，“庄大人有回信送到了。”

余阑混沌的脑子停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庄大人”指的是谁，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挣扎坐起，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哑声道：“进来。”

秦霄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只用普通火漆封口的信。那火漆的颜色，是庄丞允惯用的玄色。

“送信的人说是庄大人亲笔，前线战事吃紧，辗转了几道才送到。”秦霄将信递上，小心地观察着余阑的脸色。

余阑接过信，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信笺比往常更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撕开火漆的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庄丞允的笔锋，只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又急促，仿佛是在马背上、或是战事的间隙仓促写就。内容也异常简洁，没有往日的琐碎交代，更没有回应他信中那句带着隐秘期盼的“等你回来”。

只寥寥数语，冰冷地陈述着军情：

【已按图索骥，清剿顺利，残余已逼入绝境。不日将发起总攻，毕其功于一役。勿念。】

勿念？

余阑的目光死死钉在这最后两个字上。

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睡意。

不对劲。

这封信太急了，急到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字里行间透出的是被战事催逼到极致的紧绷，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尤其是这“勿念”二字，像是一道生硬的壁垒，将他远远推开，又像是在交代什么。

他想起自己寄去的那封信，末尾处写下的那句提醒——

【即便胜利在望，也不要卸下防备，注意安全，尤其是身边是否有刺客。】

庄丞允没有回应这句。

是他没看到？还是……他看到了，却无法回应？或者是那潜在的威胁，已经迫近到让他连在信中点明都变得危险？

那个关于冷箭、关于背叛、关于鲜血与坠落的噩梦，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余阑只感到腕间的玉珠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胜利在望……逼入绝境……总攻……

拉卓乌那般狡猾，还会就此坐以待毙吗？他最后的绝境，或许正是他为庄丞允选定的坟墓。

这会是假的吗？